看着禾苗的生长,一蹲就是许久。
李叔一家,也从最初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封小哥”带着几分好奇与谨慎,到如今彻底将他视为了家中的一份子。李叔会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个能吃苦的好娃子”;李嫂会偷偷在他碗底多埋个鸡蛋;李大更是将他当作亲弟弟般,有什么趣事都第一个与他分享。
这一日,夕阳西下,刘封刚和李大一起给最后一片菜地浇完水。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天边那绚烂的晚霞。远处,是依旧饱受干旱折磨的中原方向,近处,是李叔家在这北方夏季雨水滋润下,顽强生长、绿意渐浓的田畴。
他感受到掌心茧子的粗糙,也感受到体内增长的力量;他想起太傅讲解的经义,也想起父皇忧国忧民的深沉目光;他听到李大在身边憨厚的笑声,也看到诸葛亮站在院门口,正含笑望着他们归来。
金丝轻盈地跃上田埂,蹭了蹭他的裤脚。刘封弯腰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这片土地,这陇亩间的躬行,这平凡人家的温情,以及那份在劳作与思考中日益清晰的、关于家国天下的责任,已经为他构筑了更为坚实、更为广阔的内心的基石。
他的剑心,在这看似平凡的陇亩之间,悄然砥砺着;他的目光,已然越过了小院的篱笆,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夜色渐深,诸葛亮并未如往常般早早熄灯,而是独自立于院中,仰观天象。北方夏日的星空本该清朗,今夜却似乎蒙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水汽薄纱。他眉头微蹙,指尖在袖中无声掐算。连日来,他注意到一个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迹象——北方,尤其是大河(黄河)流域的降雨,在恢复往年水准后,并未停止,其频率竟在悄然增加,雨势也似乎有愈发绵长、波及范围愈发扩大的趋势。这看似解了旱象的甘霖,若持续不休,恐怕……他望向南方那依旧苦旱的中原,又抬眼看了看这北方似乎过于“慷慨”的天空,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同于应对旱灾的、新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