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出声,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即将燃起的火药味,“今日乃是为国选才,各抒己见,纵有分歧,亦当心平气和。”
他先看向杨彪,语气缓和:“杨公之议,亦是出于为国选贤之公心,其虑深远,朕已知之。” 这话给了杨彪一个台阶。
随即又看向郭嘉,略带责备,但眼神中并无真正怒意:“奉孝,言辞不可过激。杨公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不可失礼。” 这责备轻描淡写,更像是对激烈态度的安抚。
最后,刘备环视众人,总结道:“选才之法,关乎国本,非一时可决。今日诸卿所言,朕皆记于心。王司徒遵循旧制,稳妥持重;杨太尉另辟蹊径,有其考量;郭令君心系寒微,其情可悯。此事,容后再议,诸卿可细细思量,若有良策,随时可奏。”
皇帝打了圆场,定了调子,众臣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躬身领命。一场激烈的交锋,被暂时按了下去。杨彪在侍从的小心搀扶下,脸色铁青地告退,郭嘉则恢复了那副略带散漫的样子,与荀彧、贾诩等人一同行礼退出。
殿外脚步声渐远,最终归于沉寂。刘备仍立在窗前,夜色如墨,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方才殿中那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凶险万分的交锋,此刻仍在他心头回荡。
杨彪那番论调,他并不意外。自登基以来,这般声音在朝堂上下从未断绝。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把控着地方舆论、经济乃至部分武装,更是当下文官体系的主要来源。他们渴望将这种优势制度化、世代化,乃是情理之中。杨彪身为世家领袖,提出此议,不过是将潜规则摆上了台面。
真正让他心潮起伏的,是郭嘉那番掷地有声的反驳。
“寒门士子、平民百姓中有志者,向上之路何在?”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刘备记忆的闸门。他想起涿郡市集那个落魄的自己,虽有宗室之名,实则与平民无异,空怀大志却报效无门;想起恩师卢植虽出身名门,却因性情刚直,在灵帝朝屡遭排挤;想起在北疆,那些虽有才干却因出身卑微而只能屈居下僚的官吏;更想起戏志才,那个出身颍川寒门,面色总是带着几分苍白的谋士,是如何在无数个深夜,就着微弱的灯火,为他剖析局势,筹划方略,直至油尽灯枯……若论才学品德,戏志才何逊于任何世家子弟?可若无机遇,这般大才,恐怕终其一生也只能埋没乡野。
“这天下,究竟是刘氏之天下,还是尔等世家之天下?!”
郭嘉这一问,振聋发聩。刘备缓缓闭上眼睛。他深知,这天下,不能是某一家、某一姓之天下,更不能是世家大族联盟之天下。它必须是亿万生民之天下,是能者贤者皆可为之效力之天下。否则,他与桓灵之世那些受制于外戚宦官的君主有何区别?与袁绍、袁术那般只顾家族私利的割据者又有何不同?
他为何要耗费巨资,顶住重重压力,在各地兴建书院?不仅仅是为了教化百姓,稳固统治。更深层的意图,正是要打破世家对知识和仕途的垄断,开辟一条新的、更广阔的取士之路!他曾与郑玄、管宁等大儒深入探讨过,是否能在书院体系成熟后,引入定期的、统一的考核,择优录取学子入仕。这想法,在当时看来颇为惊世骇俗,却深得刘备之心。这才是真正“叙劳能”之道!
然而,今日他隐而不发。他想看看,在这书院已如星火般散布各州的背景下,他的重臣们,尤其是新加入的杨彪、司马防,能否跳出世家的窠臼,提出更具包容性的方案。结果,杨彪给了他一个“精致”的世家特权固化方案,而王允则倾向于修补旧的、同样被世家影响的察举制。就连荀彧、贾诩等人,也并未明确反对杨彪的核心观点,只是保持了沉默。
失望吗?确实有些。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认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世家观念根深蒂固,绝非一次朝会、一番争论所能改变。即便他身为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在政权初立、内忧外患并未完全消除的当下,强行推动过于激烈的变革,很可能引发世家集团的强烈反弹,导致朝局动荡,甚至危及国本。平衡,依然是重中之重。
“陛下,荀尚书求见。”门口的侍卫敲门后喊道,这声音虽然打断了刘备的沉思,却也让他有些意外,连忙开口让荀彧进来。
“文若,去而复返,有何事?”刘备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沉稳。
荀彧躬身一礼,神色凝重:“陛下,方才殿中争议,关乎国本。臣恐陛下忧心,特来禀明。”
“讲。”
“杨公之议,固然有偏颇之处,然其背后,亦是众多世家之心声。朝廷新立,北疆未靖,江南未附,仍需借重世家之力,稳定地方,提供人才。若此时在取士之道上与之彻底决裂,恐非良策。”荀彧分析着现实利弊。
刘备颔首,示意他继续。
“然,郭奉孝所言,更是直指根本,关乎朝廷长远之气运与民心向背。寒门乃至平民之中,确有大才,若堵死其晋升之阶,非但可惜,长久以往,必生怨望,非社稷之福。”荀彧话锋一转,“故而,臣以为,此事不可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