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亮见是昨日有一面之缘、才思敏捷的庞统，并无不悦，反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从容还礼：“原来是庞兄，昨日灯会领教兄台捷才，欢迎之至。请畅所欲言。”
曹铄、卢毓等人也认得庞统，纷纷示意欢迎。
庞统也不客气，开口便直指核心：“诸葛兄方才论及王道霸道，推崇德政，自是正理。然统有一问：当今天下，虽北方初定，然东南有伪帝袁术割据，荆州刘表观望，益州刘璋暗弱，西域虽设都护，然根基未稳。此等情势，若纯讲王道德化，恐缓不济急。昔日齐桓晋文，尊王攘夷，亦借霸道之力，而成春秋首霸，匡扶周室。可见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王道霸道，岂可截然两分？当并行不悖，刚柔并济方是！”
他这番话，角度刁钻，结合现实局势，对诸葛亮纯讲王道的观点提出了有力挑战。台下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诸葛亮，看他如何应对。
诸葛亮闻言，并未慌张，略一沉吟，便微笑道：“庞兄所言，切中时弊，亮受教。然亮所谓王道，非迂腐不用兵也。孔子亦云：‘有文事者，必有武备。’陛下用兵，扫平不臣，此正为推行王政扫清障碍。所谓王道，乃指心术与目标。心术出于公义，目标在于安民，则虽用兵征伐，亦是吊民伐罪，行王者之师。若心术私利，目标掠夺，则纵有齐桓晋文之名，亦难免后世诟病。譬如朝廷如今对幽并凉州胡族，既施以兵威，震慑不臣，更推行定边安民、胡汉一体之策，此正乃王道为体，霸道为用之体现也。”
他巧妙地将“王道”的内涵从单纯的德化，扩展到包括“正义战争”和“长远安民目标”的更高层次，既回应了庞统的质疑，又将自己的观点提升了一步。
庞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兴奋，显然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他立刻又抛出新的问题，涉及经典中某些看似矛盾的记载，以及如何将圣人之言应用于具体的郡县治理。诸葛亮则引经据典，结合自己对朝廷新政的观察，一一回应，条理清晰，见解深刻。
就在二人辩论正酣时，一个略显低沉却带着独特韵律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二位高论，令人茅塞顿开。不过，懿有一问：若王道需霸道为用，霸道需王道为正，那么在实际施政中，如何把握这其中的尺度？过柔则民慢，过刚则民残，这个分寸，又当如何拿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台下。他年纪与诸葛亮相仿，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略显单薄，但站姿笔挺，自有一股沉静气度。正是河内温县司马氏的司马懿。
诸葛亮见到司马懿，目光微微一动，显然认得这位同窗。庞统则是第一次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插入辩论的少年。
诸葛亮从容应答：“司马兄此问，正在要害。亮以为，这分寸在于‘时’与‘势’。时者，时机也。如朝廷初定一地，百废待兴，当以宽仁安抚为主，是为王道；若遇豪强抗法、胡虏犯边，则需雷霆手段，是为霸道之用。势者，情势也。需审时度势，宽猛相济。正如郑玄公所注《周礼》所言：‘刑新国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这便是因时势而调整尺度。”
司马懿微微点头，却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庞统：“庞兄以为呢？”
庞统略一思索，朗声道：“我以为，这尺度在于‘利’与‘害’的权衡。施政当以国家大利、百姓大利为根本出发点。若一项政策，短期内看似霸道，却能为长远王政奠定基础，如陛下推行度田检籍，虽触动豪强，却利于均平赋税、安定民生，这便是值得的霸道。反之，若一味宽仁，纵容兼并，看似王道，实则遗祸无穷。故，尺度在心，在于执政者是否真正心怀天下大利。”
司马懿听完二人回答，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缓缓道：“诸葛兄以时势为度，庞兄以利害为衡，皆有其理。然懿以为，最关键的尺度，或许在于‘人’。同样的政策，由不同的人执行，效果可能天差地别。霸道手段，若由心存仁念者执掌，可收奇效而不失民心；王道仁政，若由庸碌之辈施行，也可能沦为纵恶之渊。故，得其人，则刚柔皆宜；不得其人，则宽猛皆失。”
他这番话，角度更为刁钻，直接将问题引向了人才选拔与任用这个更深层次的环节，令诸葛亮和庞统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台下众人也纷纷低声议论，觉得司马懿此言确实点中了要害。
一时间，论辩台上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诸葛亮沉稳睿智，善于构建理论框架；庞统机敏善辩，长于切入现实矛盾；司马懿则深邃冷静，惯于直指问题核心。三人风格迥异，却各擅胜场，辩论愈发精彩纷呈。
台下围观的书院学子越来越多，都被这场高水平的辩论所吸引。司马徽与郑益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脸上皆露出欣慰的笑容。
“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司马徽轻声感叹，“诸葛贤侄沉稳睿智，根基深厚，论理如江海浩瀚，确有卧龙之姿，隐现风云；而庞统贤侄机敏善辩，锋芒毕露，质疑如利剑破空，恰似凤雏清音，响彻南土；这司马懿贤侄……”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