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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政事堂鸦雀无声。荀彧手中的笏板险些落地,贾诩闭目长叹,沮授、华歆等人皆面露悲戚。刘备更是踉跄一步,被身旁侍卫扶住,他看着倒在地毯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戏志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痛楚。
“时日无多……”刘备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重逾千斤。
就在邺城因戏志才突然病倒而笼罩在一片阴霾之际,皇帝的诏书与曹仁的军队,几乎同时抵达了汉中边境。
南郑,天师府里张鲁身着杏黄色道袍,头戴进贤冠,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然而,此刻他手中拿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文书,一份是朝廷天使带来的、加盖着皇帝玉玺的诏书,封他为太常寺少卿,命他入朝;另一份则是来自武都前线的紧急军报,言及朝廷大将曹仁已率五千精兵进驻下辨,旌旗蔽日,军容严整。
张鲁的脸色阴晴不定,将两份文书递给下首的心腹功曹阎圃。
阎圃仔细看完,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师君,此事关乎我汉中存亡,需当机立断。”
“以你之见,该当如何?”张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割据汉中多年,凭借五斗米道凝聚人心,与刘璋拉锯,过得逍遥自在,从未想过朝廷会如此直接地将手伸到他的地盘。
阎圃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明:“师君,天下大势,已然明朗。今上登基五载,伐灭袁绍,收降马腾,平定幽并乌桓,讨灭西羌鲜卑,收复中原故土,战功之赫赫,远超桓、灵。其推行度田检籍,定边安民,胡汉互迁,文治之昭昭,亦显新朝气象。重归一统,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使君仍旧以汉中太守之名行割据之实,已是格外宽容。此番诏书,名为征召,实为给予台阶。太常少卿,位列九卿副贰,不可谓不尊。若抗旨不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则曹仁屯兵武都,虎视眈眈。朝廷新平凉州,兵锋正盛,绝非刘璋可比。一旦大军南下,兼以荆州之兵西进,我汉中纵有山川之险,可能挡百万胜兵?届时,玉石俱焚,师君二十载基业,五斗米道统,恐将毁于一旦!圃窃以为,当奉诏!”
张鲁闻言,脸色变幻。他并非雄才大略之主,更看重的是道统的传承和现有的安逸。阎圃的分析,句句戳中他的心坎。抵抗?他想起了曹操横扫凉州的战绩,想起了刘备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将领,心中便是一寒。
他环顾堂下其他祭酒、将领,大多面露惶惑,无人敢言战。沉默良久,张鲁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罢了,罢了!天意如此,不可违逆。阎功曹,准备香案,迎接天使,交接印信文书。回复朝廷,张鲁……遵旨,不日便启程北上,入朝面圣!”
……
月余后,邺城,铜雀宫。
刘备正在批阅奏章,一份来自汉中的八百里加急喜报呈送御前。展开一看,正是张鲁欣然接受诏令,已与曹仁完成交接,曹仁大军和平进入汉中,张鲁本人则已在北上途中!
“好!好!好!”刘备抚掌大笑,连日因戏志才病重而郁结的心情,为此捷报一扫而空,“兵不血刃而得汉中!志才之策成矣!此乃天佑我大汉!”他当即下令,重赏使者,并命有司准备迎接张鲁事宜,务必要彰显朝廷气度,安抚汉中民心。
然而,他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将这天大喜讯告知卧病在家的戏志才,以期能宽慰其心时,一名内侍却连滚爬爬地冲入殿中,面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不好了!戏……戏中书……他……他薨了!”
如同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刘备手中的捷报飘然落地。他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什么时辰的事?”他的声音嘶哑。
“就……就在方才……戏府来人报丧……”
刘备再不顾帝王威仪,推开欲要搀扶的内侍,跌跌撞撞地冲出宫殿,口中不住地喃喃:“志才!志才!朕来看你了!朕带着好消息来看你了!”
皇帝仪仗也顾不上,刘备只带着少数贴身侍卫,策马狂奔至戏志才府邸。府内已是白幡高挂,哭声一片。刘备径直闯入内室,只见戏志才静静地躺在榻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却已气息全无。
“志才——!”刘备扑到榻前,抓住戏志才那已经冰冷僵硬的手,积压了数日的悲痛、愧疚、无力感瞬间爆发,这位历经磨难、坚韧不拔的帝王,此刻竟如同失去至亲的孩童般,嚎啕大哭起来,声泪俱下,闻者无不心酸垂泪。
“是朕累死了你!是朕啊!若非朕与你日夜筹划,殚精竭虑,你何至于此!苍天何其不公,夺朕股肱!”刘备泣不成声,紧紧握着那只手,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
良久,在荀彧、郭嘉等人的再三劝慰下,刘备才稍稍止住悲声。戏志才的夫人,双眼红肿,捧着一个密封的信函,哽咽道:“陛下,这是夫君……弥留之际,强撑精神,留下的……遗书,嘱托妾身,定要亲手交予陛下。”
刘备颤抖着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