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要真正消化这片土地,不能仅靠杀伐。
他又拿起那份密奏。其中,田畴的笔迹占了大半,详细禀报了半岛各地的民情、物产、山川形胜,并附上了他对未来治理的诸多具体建议,与朝堂上所议大致相同,但更为细致。田畴特别强调,半岛部族众多,语言各异,虽有汉四郡旧制的影响,但数百年来早已疏离,亟需派遣通晓当地语言风俗的官吏,并建议从青、徐等地招募熟知渔盐、矿冶之事的工匠前往,发展生产,方能收拢人心。奏疏最后,田畴也委婉提出,公孙将军用兵疾如烈火,虽建奇功,然战后安抚亦需尽快跟上,以免再生变乱。
“子泰老成谋国,所思甚周。”刘备点点头,对田畴的细致稳妥颇为满意。他提笔,亲自给田畴和公孙瓒回信。信中,他首先盛赞了二人的不世之功,肯定了公孙瓒的决断与勇武,同意了田畴的诸多建议,并告知朝廷已决议复置四郡及对他们的新任命。同时,他也委婉提醒公孙瓒:“……东疆新附,民如初驯之马,过刚则折,过缓则弛。伯圭威名已着,可稍敛锋芒,与子泰和衷共济,以抚慰为主,使新民知我汉家非止兵威,亦有仁德。俘酋至邺,朕自有处置,必不使将士寒心,亦扬国家宽大之体。”
处理完这一切,已是华灯初上。刘备略感疲惫,却毫无睡意。他信步走出殿外,立于高阶之上,仰望邺城冬夜的星空。寒风拂面,冰冷而清新。帝国的东北边陲,因这一场意想不到的大胜而彻底改观,版图得以极大拓展,战略态势为之一新。来自东北方向的威胁基本消除,未来对南方用兵时,后顾之忧大减。
“复汉四郡……”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胸中豪情与历史的重压交织在一起。他仿佛看到了汉武帝时期开疆拓土的壮志,也看到了昭宣之后逐渐收缩的无奈。如今,在他的手中,这片丢失已久的疆土终于重归汉家版图!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胜利,更是一次强大的政治宣言,向天下昭示着章武朝廷继承汉统、光复旧业、甚至超越前代的决心与能力。
“陛下,”中书仆射贾诩不知何时悄然来到身后,轻声道,“夜寒露重,保重龙体。”
刘备没有回头,只是问道:“文和,你说南边的那些位,得知此讯,会作何想?”
贾诩沉吟片刻,声音平淡无波:“袁本初若在世,或会震怒嫉恨。袁公路,恐会嗤之以鼻,谓边鄙之功不足道,继而更急切于淮南之争。刘景升,大抵会忧惧更深,加固江防吧。至于刘季玉……或许只会庆幸山高路远。”
刘备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啊,有人视若珍宝,有人弃如敝履。有人惧如虎狼,有人懵然不觉。天下棋局,人心各异,这才有趣。”他转身,看向贾诩,“新郡初立,百废待兴,移民、官吏、钱粮,处处需用心。南方……就让他们再糊涂一阵子吧。待朕彻底整合北疆,练好新军,那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光芒已说明一切。贾诩躬身不语,心中了然。这位皇帝的耐心和战略定力,远超常人。他不会因一场大胜而贸然改变既定的方略,内部的深耕细作,依然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又过了半月,时近岁末。一支庞大的队伍终于抵达了邺城近郊。这正是由公孙瓒部将严纲、田楷押送的献俘队伍。被俘的百济、马韩、辰韩、新罗、伽倻五国的国王、酋长及其核心宗室、大臣百余人,皆身着素服,颈系白练,徒步而行,神情萎靡惶恐。队伍中还装载着从各国府库中缴获的珍宝、图册、礼器等战利品。
消息传来,邺城再次万人空巷。百姓们簇拥在通往皇城的御道两旁,争相观看这百年难遇的“献俘阙下”的盛况。孩童们爬上树梢,商贩们挤在街角,士人们则捻须感叹,议论着大汉重振的威仪。
次日,正是一个雪后初霁的晴朗日子。盛大的献俘仪式在朱雀门前的广场上举行。卤簿仪仗陈列,禁军盔明甲亮,文武百官按序班立。钟磬交鸣,庄严肃穆。
刘备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侍卫的簇拥下,登上门楼,凭栏而立。阳光下,皇帝的身影显得无比高大威严。
礼官高唱仪式开始。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些曾经的国王、酋长们,被军士押解着,垂首躬身,一步步走过长长的广场,来到朱雀门下,然后依照礼制,匍匐在地,向城楼上的大汉皇帝行叩拜大礼,口称“死罪”。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吹拂旗帜的猎猎作响,以及俘虏们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声。
刘备俯瞰着脚下这些匍匐的失败者,目光沉静。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得意,也没有刻意展现愤怒,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的威压。待礼毕,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力士的传报,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尔等蕞尔小邦,本乃汉藩属遗种,沐浴王化有年。不思感恩戴德,竟敢趁中国之危,联盟犯境,侵我州郡,掠我百姓!依律,本应尽数夷灭,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凛冽的杀意,让所有俘虏吓得体若筛糠,连连叩头。
顿了一顿,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上了帝王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