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乐见益州内乱,自然默许了这种和解,撤回了部分边境守军,作出不再干预的姿态。
解除了东顾之忧,赵韪开始暗中串联。他派人秘密联络蜀郡、广汉、犍为等地的豪强大姓,这些家族多年来被刘焉父子带来的东州士人压制,早已心怀不满,赵韪的反叛计划正中他们下怀,双方一拍即合。
准备工作就绪后,赵韪正式在朐忍誓师起兵!他打出“清君侧、诛小人、解民倒悬”的旗号,慷慨激昂地控诉刘璋昏庸无能、宠信奸佞、盘剥百姓,宣布不再接受刘璋的领导。
长期积累的民怨瞬间被点燃,益州本土势力的支持更是如虎添翼。叛军声势浩大,蜀郡、广汉、犍为等核心地区纷纷响应,许多县邑望风归附。赵韪大军一路西进,势如破竹,很快便兵临成都城下,将成都围得水泄不通。
成都城内,刘璋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他赖以统治的核心力量——东州兵,此刻也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他们深知,自己作为外来者,在益州本土势力造反的情况下,一旦城破,必将面临清洗和屠杀,绝无幸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东州兵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再是为刘璋而战,而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在刘璋的哀求和一些尚有忠心的将领的组织下,东州兵们同仇敌忾,同心协力,凭借成都坚固的城防,进行了殊死的抵抗。
围攻持续了数月之久。赵韪军虽人多势众,但多是裹挟的乌合之众,缺乏攻坚经验和必死决心。久攻不下,叛军士气开始低落,内部矛盾也逐渐显现。
终于,刘璋抓住机会,派精锐出城逆袭。东州兵为生存而爆发出的惊人战斗力瞬间击溃了疲惫的叛军。赵韪大败,只得率领残部向东溃逃,一路逃回江州。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赵韪败退至江州,惊魂未定,其麾下两将庞乐、李异眼见大势已去,竟突然发动叛乱,攻击赵韪的中军大营,企图擒杀赵韪,以其首级向刘璋邀功请赏。
内忧外患之下,赵韪军彻底崩溃。一场混战在江州城内爆发。赵韪身边亲兵死战不退,但终究寡不敌众。最终,这位一度权势熏天、几乎掀翻刘璋统治的益州司马,兵败被杀,首级被庞乐、李异送往成都。
消息传至阆中,一直处于焦虑观望中的庞羲吓得面如土色,冷汗直流。赵韪的迅速覆灭让他兔死狐悲,而刘璋对叛将的处置更让他心惊胆战。他深知自己此前已遭猜忌,如今赵韪事败,下一个很可能就轮到自己。
“赵韪已死,主公岂能再容我手握重兵于外?”庞羲日夜不安,越想越怕,求生之念最终压倒了其他想法,“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谋求自守!”
他想到了程畿麾下那支刚猛善战的賨人军队。若能得此军助力,据守巴西,或可割据一方,求得生机。于是,庞羲立刻派遣程畿的儿子程郁为使者,去向其父程畿宣布自己的调令,索取賨兵,以“自助”——这已是近乎赤裸的索要兵力、图谋自立的暗示了。
程郁不敢怠慢,火速赶到父亲军营,传达了庞羲的指令。
程畿听罢,面色凝重,久久不语。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沉痛而坚定地摇了摇头:“郁儿,你回去告知庞将军:我程畿在本郡募集賨人军队,本是为了讨伐张鲁,保境安民,绝非为了叛变!如今虽有人拨弄是非,构陷庞将军,但为人臣子,越是在这种时候,越需要表达自己的忠诚之心,以明心迹,消弭猜忌!若因为心中恐惧,就怀有叛离之心,那与赵韪何异?此非忠义之道,绝非我程畿所能接受!”
他顿了顿,目光严厉地看向儿子,告诫道:“你是我儿子,但更是郡中的官吏!我受刘益州一州之恩,当为州牧竭尽忠诚和节义。而你,身为郡吏,理应为太守效力,但大义所在,不可糊涂!你绝不可因为我的选择,就认为我怀有叛离之心,更不可助长庞将军的错误念头!”
程郁将父亲的话带回给庞羲。庞羲听后,又急又怒,他以为程畿是舍不得交出兵权,或是不愿与自己共同进退。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再次遣人,几乎是赤裸裸地威胁程畿:“程季默!你的儿子程郁如今就在我的郡府之中!你若再不服从我的命令,交出賨兵,就休怪我不念旧情,你的家族将因你的固执而遭受灭顶之祸!”
面对如此直接的威胁,程畿悲愤交加,却毫不动摇。他让使者带回他的回答,其声铿锵,掷地有声:“回去告诉庞将军!昔日战国时,魏将乐羊攻打中山国,中山国君烹杀其子并将肉羹送给乐羊,乐羊为表忠心,含泪饮下。这并非父子间没有情谊,而是因为君臣之大义重于泰山!今日,我程畿之心,亦如乐羊!即便庞将军你也将我儿烹成肉羹送来,我程畿为明忠义,也必定会喝下去!”
使者将这番决绝至极的话带回。庞羲听完,愣在当场,久久无言。他从中听出的不是矫情,不是虚伪,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不可动摇的忠诚与信念。他终于明白,程畿这样做,绝非为了个人私利,而是恪守着他所信奉的臣节与大义。自己若再相逼,不仅得不到賨兵,反而会彻底身败名裂,成为众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