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为心腹大患。朕对将军此刻之处境,深感忧虑,夙夜难眠,恨不能亲提大军,为将军分忧解难。”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然则,朝廷亦知,西凉事务繁杂,羌汉杂处,非深知此地情弊者不能妥善处置。朕虽心焦,却亦不便贸然插手将军人事安排、具体方略,以免掣肘将军手脚,反为不美。”
最后,他图穷匕见:“故而,朝廷思来想去,所能为将军做者,唯有倾力提供钱粮兵马之助,略解将军燃眉之忧!望将军善用之,早破强敌,以安西土!如此,则朝廷幸甚,天下幸甚!”
郭嘉一番话说完,殿内众人先是静默片刻,随即几乎同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此计,可谓将“阳谋”二字运用到了极致!
重重赏赐,是继续给马腾输血,让他更有底气和韩遂死磕到底,同时也能收买其部下人心。
而那封信,更是毒辣无比。表面上是体恤、信任和支援,实则每一句都在挑动马腾最敏感的神经:“韩遂兵强马壮”是提醒他对手的强大和威胁;“深感忧虑”是加剧他的不安全感;“不便插手人事安排”看似放权,实则是以退为进,彻底堵住马腾日后可能向朝廷求派援军的口实,逼着他必须独立承担起与韩遂血战的全部压力和消耗!
这等于是一边给马腾递刀子,一边把他推到与韩遂决斗的擂台中央,并且亲手焊死了擂台的门。
刘备闻言,眼中精光暴涨,抚掌大笑:“妙!奉孝此计,大妙!如此一来,马腾虽知是计,却亦不得不吞下这饵料,与韩遂不死不休!”
然而,刘备笑声渐歇,目光变得更为深邃,他缓缓扫过众人,特别是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的贾诩,沉吟道:“奉孝之计,可谓算无遗策。然,朕尚有一虑。马腾虽勇,韩遂却更为老辣狡猾,且其势初成,心气正盛。若马腾得了钱粮,仍不敌韩遂,死战之下损失过重,甚至兵败如山倒……届时,他是否会狗急跳墙,反而彻底怨恨朝廷坐视不管?甚至……干脆鱼死网破,与韩遂达成某种程度的妥协?若如此,我等前番心血,岂非付诸东流?”
这时,一向很少在策略上率先发言的贾诩,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声音平淡无波,却恰好接上了刘备的话头:“陛下所虑,正是关键所在。温水煮蛙,需使蛙不觉其烫。马腾如今气势正盛,我朝自然不宜直接插手,徒增其疑。然,待其与韩遂死战数场,尤其是当其受挫、感到力不从心之际,其心态必然发生变化。届时,他必会回想起陛下信中那句‘不便插手人事安排’,但求生之念,会压过那点疑虑。”
荀彧立刻明白了贾诩的言外之意,接口道:“文和先生的意思是,待其势弱,非但不拒我援手,反而会主动或被动地期盼朝廷介入?那时,便是我等真正‘插手人事安排’的最佳时机?”
“然也。”贾诩微微颔首,“届时,陛下便可顺势下诏,言‘闻知将军受挫,朕心甚忧,岂能坐视忠臣陷于危难?’,而后,名正言顺地派遣熟悉西凉情弊之将领、谋士,‘助’马将军一臂之力。”
郭嘉眼中闪过激赏之色,补充道:“文和兄此言大善!而且,所派之人,须是西凉旧籍或与之有旧者最佳。譬如段煨、张济、徐荣等,谋士方面…”他目光转向贾诩,意味深长地一笑,“若文和兄不辞劳苦,肯亲自走一遭,则马腾安有不放心之理?你二人前往,既可增强马腾军力,更能以同乡、旧识之谊,潜移默化,实则代为执掌军务、参谋决策,如此,则马腾军之一举一动,尽在朝廷掌控矣。于内掌控马腾军的政务、军务,加强其与朝廷的事务往来,于外曹征东可随时援助马腾。一内一外长此以往,马腾说自己不是朝廷的人,怕是也不会有人信了!”
刘备听完,心中豁然开朗,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叹道:“公与、奉孝、文和,算无遗策!如此,方是万全之策!先以钱粮促其死斗,待其疲敝,再以文武‘助’之,实则牢牢控于掌中!好,便依此计!”
他当即下令,让荀彧、沮授负责筹备赏赐物资,命陈琳草拟给马腾的敕封嘉奖诏书,而自己,则要亲自斟酌词句,给马腾写那封“情深意切”又“暗藏机锋”的亲笔信。
冰井台的灯火,直至深夜仍未熄灭。一场决定西凉命运的棋局,在邺城的暖阁之中,落下了又一记杀伐果断的重子。西凉的血色风暴,注定将因这来自东方的“援助”,而变得更加猛烈和残酷,而其最终的走向,已悄然被远在邺城的棋手,预设了精确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