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慢,立刻选派得力干将,以最隆重的规格,将盛放着樊稠首级的木匣,以及一份言辞恭谨、详细叙述自己“如何运筹帷幄、麾下将士如何奋勇作战、终为朝廷除此巨患”的奏表,一路护送,前往长安,准备经由司隶地区转呈邺城朝廷。
西凉大地,战云密布,血雨腥风。韩遂与马腾,这两位昔日的盟友,如今已彻底反目,各自吞并扩张,磨刀霍霍,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决定凉州命运的决战。他们之间的疯狂内耗,使得任何一方都再也无力东顾,彻底落入了刘备与贾诩所精心构筑的阳谋之中。而那颗跨越千里送来的、曾经威震关西的悍将头颅,则成为了这盘大棋中最具讽刺意味的注脚。
樊稠那经过石灰腌制、面目依稀可辨的首级,连同详细记述西凉近期剧变——韩马彻底决裂、互相清洗吞并、边界冲突不断——的紧急军情,被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一路送达邺城,直呈御前。
时值午后,刘备正在冰井台后苑的一处暖阁内与皇后刘玥一同用膳。菜肴简单却精致,夫妻二人难得享受片刻宁静。当内侍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沉甸甸的樟木盒和密封的军报呈上时,刘备放下了玉箸。
他先是仔细阅看了军报,眉头微蹙,随即示意内侍打开木盒验看。当看到樊稠那狰狞而僵固的面容时,他沉默了片刻。
“陛下?”刘玥察觉到丈夫神色的细微变化,轻声询问。
刘备挥了挥手,让内侍将木盒盖上拿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计成了。韩遂马腾已势同水火,互相攻伐吞并,樊稠授首…司隶西线,几年内可安枕无忧矣。”
刘玥聪慧,立刻明白了刘备话中之意,柔声道:“此乃大喜之事,陛下为何反而郁郁?可是心念西凉百姓,因战火再起而心生恻隐?”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萧瑟的庭院:“兵者,凶器也。此计虽安我社稷,却使西凉重陷血海…朕,于心何忍?”
刘玥起身,走到刘备身后,将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温言劝慰道:“陛下仁德,乃万民之福。然陛下需知,韩遂、马腾,皆割据之枭雄,非仁德所能化。纵无陛下此计,其二人火并亦在所难免,或更烈于此。陛下之举,不过因势利导,加速其过程,反令中原早得安宁,减少更大之伤亡。陛下乃天下之主,当以九州万方为念,岂可因一隅之必然劫数而过度自责?当振作精神,思量如何尽早结束此乱局,方为西凉百姓真正之福。”
妻子的话语如春风化雨,点明了关键,也疏导了刘备心中的郁结。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刘玥的手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皇后所言极是!是朕一时障目了。既已落子,便需弈完全局!”他霍然起身,“传旨:即刻召政事堂诸位大臣,还有廷尉寺卿贾文和,冰井台政事堂议事!”
“诺!”
不久,冰井台政事堂内,炉火暖融,灯烛通明。荀彧、荀攸、沮授、辛评、辛毗、华歆,以及被特意传召的贾诩,皆已奉召而至。郭嘉今日似乎也未曾饮酒,眼神清明,神采奕奕地站在其中。
刘备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西凉的情报和樊稠首级之事告知众人。
众人听完,除贾诩外,脸上皆露出欣喜之色。荀彧抚须道:“陛下,此乃大善!西凉二虎相争,不论孰胜孰败,其实力必遭重创,至少三五年内,再无余力东窥关中,司隶压力大减,朝廷可全力应对东方、南方之事。”
荀攸补充道:“不仅如此,马腾献首请功,更是将其自身牢牢绑在了朝廷的战车之上,使其与韩遂再无转圜余地。阳谋之妙,尽在于此。”
沮授、辛评等人也纷纷附和,认为此乃战略上的重大胜利。
唯有贾诩,依旧如同泥塑木雕般,双手茏在袖中,微微低着头,面上看不出丝毫悲喜,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又仿佛这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沉默得令人捉摸不透。
刘备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最后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问道:“计策已成,西凉乱局已启。然则,下一步,我朝廷当如何行事?诸卿有何见解?”
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飞速思考。
或许是因为下午并未醉酒,头脑格外清醒,只见郭嘉率先轻笑一声,越众而出,拱手道:“陛下,此事易耳。马寿成既如此识趣,送来了这份‘投名状’,那我等自然该重重赏他,方能不负其‘忠勇’之心啊!”
他语带戏谑,却目光炯炯:“金钱、布帛、粮食,乃至一些我军换装下来的旧式兵甲、驮马,拣选一批,大大方方地给他送去!要让他马腾营中,人人都知道,跟着朝廷,跟着他马征南,有肉吃,有赏拿!”
郭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继续道:“除此之外,还需陛下亲笔修书一封与马腾。信中,首先要对其斩获樊稠、为国立功之举大加褒奖,言辞务必恳切。继而,要对其当下之处境,表示深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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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如何忧虑法?”刘备被勾起了兴趣。
郭嘉笑道:“陛下便在信中言道:朕与朝中诸公,闻知韩遂兵强马壮,其麾下羌汉将领如云,更兼新得安定,气势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