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天的强军面前,不过是拖延死亡的缓刑。飞熊军的督战,更是将城内所有人都逼到了悬崖边缘——守城是死路一条,稍有差池被飞熊军抓住把柄,同样是死!甚至死得更快、更惨!他贾诩所求,不过是乱世中一隅安身之地,一份安稳度日的可能。可如今,董卓的疯狂和这必死的危局,正将他这卑微的愿望彻底碾碎!
贾诩的手指在竹简光滑的表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冰凉。既然董卓和这座即将毁灭的长安城,不想让他安稳,那么…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那深不见底的心渊中迅速成形。冰冷、精准、高效,如同最致命的毒计。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又对董卓充满怨恨、能被他操控的刀。李傕、郭汜那两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瞬间浮现在他眼前。还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足以在破城后为他提供庇护的名分。司徒王允那张忧心忡忡、暗藏刚毅的脸,也同时清晰起来。
贾诩深知直接接触王允风险太大。他利用主簿的身份,获取了王允府上一个可靠老仆的信任,将一封密信,塞进了司徒府每日采买食材的筐篓夹层中。信中只言:“董卓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南门生路,唯在司徒。若欲除贼保社稷,今夜子时,佛堂残灯,静候佳音。文和顿首。”
当夜,子时。那座废弃的小佛堂内。
王允在两名心腹家将的严密护卫下,如约而至。他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佛堂内唯一的身影——贾诩。
“贾文和,你好大的胆子!”王允声音低沉,带着威压,“你信中何意?南门生路何在?”
贾诩从容施礼,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司徒公勿惊。诩此来,非为董卓,实为自救,亦为救满城生灵,救天子于倒悬。”他迎着王允审视的目光,开门见山,“董卓末日已至,然困兽犹斗,必行疯狂。诩已策动南门守将李傕、郭汜二人。此二人对董卓恨之入骨,愿诛杀其婿牛辅,打开南门,献城归顺!只需司徒公振臂一呼,联络朝中忠贞,于城内制造混乱,吸引飞熊军注意,为南门之事争取时间。待城门一开,天兵入城,董卓授首便在顷刻!此乃诛国贼、救天子、免长安浩劫之不二法门!司徒公,诩言尽于此,是坐等玉石俱焚,还是行此雷霆一击,全在公一念之间!”
王允死死盯着贾诩,仿佛要穿透他那平静的面具。佛堂内死一般寂静。贾诩的计划大胆至极,却也直指要害!若能成功,确是解长安之围、救天子性命的最快途径!但风险同样巨大,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良久,王允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猛地一跺脚:“好!贾文和!老夫信你!为天子,为社稷,为满城百姓!老夫这把老骨头,就搏这一回!你要老夫如何配合?”
贾诩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司徒公高义!如此,请听诩之部署…”
三日后,子夜。长安城死寂如墓。白日里联军试探性的鼓噪早已停歇,只有呼啸的寒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带起呜咽般的回响。南门城楼,牛辅裹着厚厚的裘袍,在箭楼内烦躁地踱步。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巨大压力,让他心力交瘁,眼皮沉重如铅。他看了一眼角落里似乎仍在秉烛夜读的贾诩,心中莫名地安定了一丝。
“文和…你说,我们能守得住吗?”牛辅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茫然。
贾诩放下手中的竹简,烛光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将军勿忧。城高池深,粮秣充足,只要将士用命,必能…” 话音未落,箭楼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极其急促的奔跑声和甲叶撞击的铿锵声!
“报——!!急报!!” 一个浑身浴血的西凉军校连滚爬爬地撞开箭楼的门,声音凄厉变调,“不好了将军!城西旧武库方向起火!疑有大批奸细混入作乱!飞熊军…飞熊军一部已赶往弹压!守军告急!请将军速派援兵!!”
“什么?!”牛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睡意全无!虽然只是旧武库,但起火就是乱象!“快!快调兵!李傕!郭汜!速带本部人马,随我去…”他急吼吼地下令,下意识地就要冲出去。
“将军且慢!”贾诩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旧武库起火,恐是贼人调虎离山之计!意在乱我军心,或趁乱袭城!将军乃南门主将,身系全局,岂可轻动?当坐镇中军,指挥调度才是!”
牛辅脚步一滞,觉得贾诩说得有理,但看着那报信军校浑身是血的模样,远处的火光似乎已映红了半边天,他又心急如焚:“那…那火场怎么办?”
贾诩目光转向那报信军校,语速飞快:“你!持将军令牌,速去西门附近兵营,调王方、李蒙二部驰援灭火!告诉他们,务必扑灭火势,擒杀奸细!快去!”
“诺!”军校接过令牌,转身狂奔而去。
牛辅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贾诩处置得当。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侍立在牛辅身后的李傕、郭汜,眼中凶光爆射!两人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同时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