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下一封报捷兼催粮的书信。报捷,自然是斩杀胡轸之功;催粮,才是重中之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何况是攻城拔寨的苦战!他深知袁术总督联军粮草,此人骄横贪婪,未必可靠。
“来人!”孙坚唤来心腹信使,“速将此信送往盟主袁本初处报捷!另,再遣一骑,持我手令,火速赶往南阳袁公路营中,催调粮草!言我军初战告捷,然强攻坚城,消耗巨大,粮秣军械务必速速拨付,不得延误!”
“遵命!”信使接过书信,匆匆离去。
孙坚望着信使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安。只要粮草充足,他就有信心与华雄周旋,找到破关良机!
酸枣,盟主中军大帐。袁绍端坐主位,正与心腹谋士逢纪、许攸以及兖州刺史刘岱、广陵太守张超等人议事。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
“报——!”孙坚信使风尘仆仆入帐,单膝跪地,“禀盟主!长沙太守孙坚将军急报!我军已于汜水关前,阵斩董贼先锋副将胡轸!大挫敌锋!然汜水关险峻,强攻不易,孙将军正整军再战!特此报捷!另…孙将军所部连日鏖战,粮秣消耗甚巨,恳请盟主督促粮草,速速拨付!”
“哦?阵斩胡轸?”袁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的笑容,抚掌道:“好!孙文台不愧江东猛虎!首战告捷,扬我军威!传令下去,犒赏孙坚所部!粮草之事…”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逢纪。
逢纪会意,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无奈:“盟主,粮草转运,千头万绪。南阳袁公路总督此事,想必已有安排。孙将军捷报初传,粮草想必已在路上。” 他将皮球轻巧地踢给了袁术。
袁绍满意地点点头:“嗯,纪先生所言甚是。文台勇猛,破关指日可待。粮草之事,公路自有调度,本盟主亦会催促。你且回报孙将军,安心备战,粮秣不日即到!”
信使不敢多言,只得领命退下。
帐内角落,曹操冷眼看着这幕,心中冷笑。袁绍这轻飘飘的许诺,与逢纪那推诿之词,岂能解孙坚燃眉之急?他深知袁术为人,更知这联军粮草调拨背后的龌龊。
就在帐内气氛因孙坚捷报与粮草推诿而略显微妙之际,帐帘猛地被撞开!一名浑身浴血、风尘仆仆的骑士踉跄扑入,头盔歪斜,脸上混合着极度的恐惧与悲愤,嘶声力竭地喊道:
“盟主!盟主!祸事!天大的祸事!!”
帐内众人皆惊!袁绍霍然起身:“何事惊慌?!”
那骑士扑倒在地,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被血浸透的帛书,双手呈上,泣不成声:“雒…雒阳密报!董卓…董卓老贼…他…他…”
逢纪快步上前接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慌忙将帛书递给袁绍。
袁绍一把夺过,目光急扫。刹那间,他脸上的从容与算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怒与锥心刺骨的剧痛!帛书上的字迹仿佛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太傅袁隗公及阖府上下…袁氏在京宗族老幼五十余口…尽…尽为董贼所屠…悬首于雒阳东阙…府邸付之一炬…鸡犬不留…”
“叔父!!!”袁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悲嚎!他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手中帛书飘然落地。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虚空,仿佛看到了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看到了叔父袁隗那慈祥面容在血火中扭曲,看到了袁氏宗亲的头颅在寒风中摇晃!
“董——卓——!!!”袁绍猛地抽出腰间镶金错银的宝剑,疯狂地劈砍着面前的案几!木屑纷飞,杯盏粉碎!他状若疯虎,涕泪横流,咆哮声响彻整个大帐,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吾与汝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不将汝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袁本初誓不为人!!誓不为人啊——!!!”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袁绍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悲泣。刘岱、张超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惊骇与同情之色。袁氏根基深厚,太傅袁隗更是德高望重,董卓此举,无异于自绝于天下士族,狠毒暴虐到了极致!
角落里的曹操,同样被这消息深深震撼。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和真切的愤怒。董卓之残暴,竟至于斯!屠戮朝廷重臣,灭人满门,此乃人神共愤之兽行!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悲愤欲绝、誓言复仇的袁绍时,那丝愤怒之下,却悄然涌起更深沉的冷冽与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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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的咆哮与痛哭持续了许久,才在逢纪、许攸等人的劝慰下勉强平息。他跌坐回主位,以袖掩面,肩头犹自耸动,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之中。讨董?诛杀国贼?此刻在他心中,似乎只剩下对董卓个人的滔天恨意,而方才孙坚信使催粮的急迫,以及那汜水关前的僵局,仿佛已被这血海深仇暂时冲淡、搁置了。
帐内气氛压抑沉重,讨董的议题一时竟无法继续。曹操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深知,袁绍的悲痛是真的,但其行动力与决断力,恐怕远配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