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报——!雒阳八百里加急!”凄厉尖锐、带着亡命奔逃般惊恐的嘶吼,由远及近,直冲州牧府大门!一名浑身浴满冰霜与泥泞的信使,几乎是撞开了守卫,连滚带爬地扑入暖阁,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暖阁内瞬间死寂!炭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铜管上。雒阳…董卓…前番鸩杀少帝、自领太尉的滔天罪行犹在耳边,此番急报,又是何等骇人听闻?
刘备目光沉凝,声音如同压着寒冰:“讲!”
信使剧烈喘息,声音因长途奔命而嘶哑,带着一种传递惊天消息的沉重:“禀…禀主公!雒阳…雒阳剧变,余波未平!董卓…董卓鸩杀弘农王、自领太尉之后,为…为收揽人心,稳固权位,再行惊人之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气息,清晰报出那匪夷所思的消息:“其一!董卓以朝廷名义下诏!为…为‘第二次党锢之祸’中…被捕遇害的众多党人…平反昭雪!追赠官爵,抚恤遗孤…声称彼等皆蒙冤受屈,乃国之忠良!”
“什么?!”华歆失声惊呼,手中毛笔啪嗒落地!邴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种被亵渎的愤怒!就连一向浪荡不羁的刘德然,也霍然站直了身体,眉头紧锁!党锢之祸,牵连甚广,无数正直士人家破人亡,乃桓灵二帝时最大的冤狱!如今,竟是这鸩杀皇帝、窃据朝纲的国贼董卓,跳出来为其平反?!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是对忠魂最大的侮辱!
信使的声音带着一种荒诞的诡异感,继续道:“其二!董卓…大开举荐之门!大量征召、擢升名士担任地方太守、刺史等要职!无论其出身、过往政见…甚至…甚至对曾因厌恶董卓专权而弃官远走的众人…也…也授以太守高位…美其名曰…‘唯才是举,尽释前嫌,共扶汉室’…”
“唯才是举?尽释前嫌?”邴原须发微颤,怒极反笑,声音带着刻骨的讥讽与洞察世事的冰冷,“好一个冠冕堂皇!鸩杀少帝,囚禁太后,窃据太尉,此乃人神共愤之巨奸!此刻却假惺惺地平反党锢,滥授官职?此非和解,实乃将天下名士的清誉与忠义,置于油锅之上煎熬!逼其抉择:是忍辱含垢,接受这沾满帝血的官爵?还是再次挂冠,落得个不识时务、抗拒‘王命’的罪名?董卓…好毒辣的心思!好阴险的算计!”他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董卓此举的险恶用心——非为和解,实为分化、收买、绑架天下士人之心!
信使咽了口唾沫,报出两个与幽州休戚相关的任命:“其中…董卓以朝廷名义,遥封…并州牧刘虞刘伯安大人…兼领大司马之职!”
刘备目光微凝。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掌天下兵马大权。这顶高得吓人的帽子,董卓就这么轻飘飘地扣在了远在并州的刘虞头上?是真心拉拢自己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丈人?还是欲将其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抑或是…试探刘虞的态度?
“另…”信使的声音顿了顿,报出两个更贴近幽州的名字:
“任命原大将军府掾属、西园典军校尉袁绍袁本初…为渤海郡太守!”
“任命原侍中、御史中丞韩馥韩文节…为冀州牧!”
“袁绍?渤海太守?韩馥?冀州牧?!”刘德然失声叫道,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董卓老贼…这是唱的哪一出?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满天下,其叔父袁隗尚在雒阳为董卓所制…此时放他出京,还授以紧邻我幽州的渤海太守之职?那韩馥,听闻性子有些庸懦,竟一跃成了富甲天下的冀州牧?这…这董卓是嫌自己位置坐得太稳,故意放虎归山,再树强敌吗?”他下意识地从军事角度揣测董卓的动机,却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沉默倾听的刘备,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德然,汝只看到了渤海郡与我幽州相邻。然在董卓眼中,这天下棋局,远非仅我幽州一隅。”他目光扫过舆图上那广袤的关东大地,“董卓鸩帝窃国,自知已犯天下之大不韪,关东州郡,必有勤王之师!其急欲收买人心,稳固根基。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其名望乃巨大筹码!放袁绍出雒阳,授以渤海太守,看似纵虎,实乃祸水东引!其一,可示天下以‘宽宏’、‘和解’之态,堵悠悠众口;其二,袁绍离京,袁隗等袁氏族人便成了董卓手中更可靠的人质;其三,渤海虽近幽州,但更近冀州、兖州!袁绍此人,野心勃勃,岂会甘居一郡太守?其必借渤海之地,联络关东豪杰,树起反董大旗!董卓此计,是要将袁绍这头猛虎,放到关东群雄之中,任其撕咬!无论袁绍成败,关东必乱!而关东乱起,则董卓坐镇雒阳,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代表冀州的区域:“至于韩馥…庸懦之主,骤登高位,坐拥冀州钱粮重地。其能镇得住冀州豪强?能挡得住袁绍的野心?能抗得住其他诸侯的觊觎?董卓以此人牧冀州,如同将一块肥肉置于群狼环伺之地!冀州必生动荡!而冀州一乱,则关东联军根基不稳,更无力西顾雒阳!此乃驱狼吞虎、坐山观斗之毒计!”
刘备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让暖阁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