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显阳苑附近!”探子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悸,“张让那帮阉狗带着天子、陈留王跑到了北邙,被追上的大臣司徒王允,太尉杨彪等人堵住,张让投河自尽,段珪被杀…天子兄弟被王司徒他们寻回,正由几位大臣护着想回雒阳宫城!结果…结果迎面撞上了董卓的大军!”
“董卓那厮…麾下西凉铁骑兵甲森严!他立刻以‘护驾’为名,裹挟了天子、陈留王还有随行的大臣们…掉头…掉头就进雒阳城了!雒阳城内的何进、何苗残部,见董卓‘奉帝还宫’,群龙无首,转眼就被董卓…收编了!”
“还有…还有执金吾丁原!”探子声音急促,“丁原带着驻扎河内的兵马,原本在雒阳附近。董卓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丁原的兵马发生了哗变…军队乱作一团,被董卓顺势吞并了!丁原本人…据说死于乱军之中!”
探子最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董卓…董卓挟持着天子,手握重兵,入主雒阳!他…他立刻逼迫朝廷…罢免了司空刘弘!他自己摇身一变,当上了当朝司空!雒阳的兵权…雒阳的朝廷…都…都落到那国贼手里了!”
探子一口气说完,几乎脱力,瘫软下去。田豫迅速将他扶住。
“雒阳…兵权易主…董卓自为司空…”田豫的声音干涩,带着震惊。
“噗——”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卢植手中那只粗陶茶盏,从他骤然僵直、失去血色的指间滑脱,重重砸在石板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着残破的陶片,溅湿了他的布衣。
时间仿佛凝固。
卢植的身体猛地一晃!他一手死死撑住冰冷的石桌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惨白。那张清癯儒雅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眸赤红如血!
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片刻的死寂之后,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肺腑深处撕裂而出的怒吼,轰然震荡了整个驿亭:
“董——卓——!!!”
“国贼!窃国之巨奸!!!”
这声怒吼,是对滔天罪行的控诉,更是对时代崩塌的绝望悲鸣!何进虽蠢,终究是汉家大将军。丁原虽败,也曾拱卫京畿。皇帝、陈留王,竟被阉竖劫持!而这一切的最终得益者,竟是那头盘踞西凉的豺狼!雒阳,已彻底沦为暴徒的狩猎场!
卢植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
“恩师!”刘备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温热而坚定的手已稳稳扶住了卢植摇摇欲坠的身体。卢植急促的喘息在刘备安抚下,渐渐平复些许,但赤红的双目中,悲愤之火依旧熊熊燃烧。
“雒阳…天子…”卢植的声音嘶哑。
“雒阳已陷魔掌,天子下落不明,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刘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扶着卢植慢慢坐下。他的眼神在震惊后沉淀出冰冷的锐利。他看向田豫:“国让!立刻扶这位兄弟下去歇息,好生照料!命各郡守军提高戒备,严查往来,谨防趁乱流窜之匪!再派精干探马,分多路向西,严密关注雒阳及朝廷后续动向!天子虽在董卓手中,但消息务必力求详实!”
“诺!”田豫肃然抱拳,立刻转身安排。
一连串命令清晰下达,惊惶被压下。
卢植喘息稍定,紧抓刘备手臂:“玄德…董卓此獠,凶残暴虐!他手握雒阳重兵,又自居司空高位,天子若在其手,必行废立,祸乱天下!天下…要大乱了!”
刘备扶着卢植,目光却已越过驿亭檐角,投向东北方苍茫的天空。
“恩师所言极是,雒阳剧变,天下必乱。”刘备的声音带着洞悉风暴的冷静,“然董卓挟持朝廷、兵锋正锐。我幽州僻处北疆,此刻若贸然举旗勤王,非但力有未逮,反易成众矢之的,予董贼以讨伐口实。”
他微微一顿,眼神锐利如刀锋:“当此之时,外示恭顺以避其锋,内修甲兵以待其时,方为上策。然‘恭顺’之外,幽州肘腋之下,隐忧已迫在眉睫!”他的目光转向卢植,“恩师可知辽东公孙度?”
“公孙度?”卢植略一思索,“襄平公孙升济?此人…性情刚戾,曾任冀州刺史,因严苛被劾罢免…他如今在辽东?”
“正是。”刘备点头,语气冰冷,“此人任玄菟太守已数年。前岁我幽州军大破乌桓,威震北疆,朝廷威信尚存时,他便阳奉阴违,企图保留其辽东私兵,不听州府号令。如今董卓祸乱中枢,朝廷威严扫地,天下板荡,此等枭雄岂会安分守己?其野心,早已昭然!前番遣使入蓟,言语倨傲,几同藩国!此刻,他必趁雒阳大乱、朝廷无暇北顾之机,拥兵自立,割据辽东!甚至…觊觎我幽州腹地!”
卢植眼中精光一闪:“此獠,便是我幽州卧榻之侧,一头磨牙吮血的饿虎!若待其羽翼丰满,或南下寇掠冀、青,或西向窥我幽州,皆为心腹大患!董卓在雒阳,一时鞭长莫及。然辽东公孙,其害近在咫尺!”
“然也!”刘备斩钉截铁,“此獠不动则已,若动…必在旬日之间!故,弟子请恩师暂息雷霆之怒,移驾蓟城。雒阳剧变,消息必如野火燎原。我等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