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早已厌倦耕种、渴望恢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快意劫掠”旧日生活的悍匪头领的心思!于是,裂痕产生了。义父对他的约束越来越不耐烦,郭太的势力在暗中急速膨胀,那些不安分的头领渐渐聚集到郭太的旗帜下。劫掠事件死灰复燃,愈演愈烈,官府震怒,互市通道濒临断绝!他张燕苦心孤诣维持的局面,正被郭太和那些蠢货亲手推向毁灭的深渊!
他张燕不怕死,更不怕战!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追随自己的弟兄们,还有那些刚刚看到一丝安稳希望的家眷老弱,重新坠入那永无止境的厮杀、逃亡与绝望之中!更不能让儿子张方在幽州苦心经营的前程,因黑山的崩坏而蒙上阴影!
张燕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案。招安,意味着彻底放弃“渠帅”的身份,从“贼”变成“官”。意味着要将自己和部众的命运,交到朝廷的手中。意味着屈膝…这对桀骜半生的他而言,无异于刮骨之痛!
但…这或许是黑山唯一的生路!是数十万部众摆脱“贼名”、真正获得一片安身立命之地的唯一机会!有了官身,有了屯垦之地,那些被郭太蛊惑、以“无食”为借口劫掠的头领,将失去最大的煽动根基!有了朝廷的认可,他张燕才能名正言顺地整合力量,对付郭太这个毒瘤!儿子张方在幽州的路,也会更加顺畅!
痛苦、不甘、挣扎、权衡…种种情绪如同毒蛇,撕咬着张燕的心。他猛地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儿子张方信中那殷切的担忧,浮现出幽州牧刘备那双深邃而充满力量的眼睛,更浮现出飞燕寨中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惶惑的妇孺…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的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爆开一朵灯花。张燕缓缓睁开眼,眸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决断与冰冷。
次日清晨,飞燕寨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
田豫被带到昨日那座巨大的石洞前。张燕已在洞口等候,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劲装皮甲,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比昨日更加沉凝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田豫。”张燕的声音斩断清晨的寒意,“书信何在?”
田豫心中一凛,立刻从贴身处取出那封致刘虞的密信,双手奉上:“请渠帅过目!”
张燕接过信,并未拆看,只是掂量了一下,目光如电般扫过田豫:“此信,关乎我黑山数十万口性命。你,可能确保其万无一失,送达并州牧刘伯安之手?”
田豫挺直胸膛,目光灼灼,斩钉截铁:“田豫以性命担保!人在信在,人亡信亦必达!”
“好!”张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予你十名精锐护卫,皆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兄弟,熟悉太行路径,弓马娴熟!此去并州晋阳,山高路险,或有宵小窥伺。他们,皆听你号令!见你,如见我!”
他一挥手,十名精悍剽悍、眼神锐利的汉子齐步上前,对着田豫抱拳:“谨遵田兄弟号令!”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铁血之气。
田豫看着这十名如同出鞘钢刀般的护卫,心中豪气顿生,亦抱拳回礼:“有劳诸位兄弟!”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张燕沉声道。
“诺!”田豫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十名护卫也纷纷跃上坐骑。
“驾!”田豫一抖缰绳,墨云长嘶,率先冲出。十骑紧随其后,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冲出飞燕寨盆地,向着西北方并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燕独立于石洞口,目送着那一行烟尘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眼神深邃难测。
然而,田豫一行刚刚离开飞燕寨不过半个时辰,一骑快马便如风般从另一条山道上狂奔而至,直冲张燕居所!
“报——!”马上的喽啰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张燕面前,“禀渠帅!张…张牛角大帅急令!命渠帅即刻前往‘卧牛坳’议事!不得有误!”
张燕瞳孔骤然收缩!卧牛坳,那是义父张牛角的老巢!郭太那厮,此刻必定也在那里!这突如其来的召唤,时机如此巧合,就在田豫刚刚带着招安密信离开之后!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张燕的脊背蔓延开来。山雨欲来风满楼!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猛地转身,对身后亲卫厉声道:“备马!去卧牛坳!”
卧牛坳,位于黑山深处一处更为隐秘的谷地。与飞燕寨相比,这里的气氛更加粗犷、原始,甚至带着几分蛮荒的戾气。
巨大的山洞内,篝火熊熊燃烧,将洞壁映照得一片通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烤肉的焦香,还有一种汗臭与血腥混合的浑浊味道。洞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榻上,半倚半卧着一个须发花白、身形异常魁梧却难掩衰颓之态的老者。他裹着一件斑斓的虎皮大氅,裸露的胸膛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如同爬满了蜈蚣。脸色蜡黄,眼袋浮肿,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呼吸沉重而短促,正是黑山名义上的最高首领,张牛角。
石榻旁,一个身形高瘦、颧骨突出、眼神阴鸷如鹞鹰的中年人正殷勤地为张牛角斟酒,正是郭太。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义父,您尝尝这新得的‘英雄血’,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