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气喘如牛,汗如雨下,动作也因力竭和疼痛而明显变形迟缓。他最后一次奋力刺出,却被张方轻易用枪杆荡开。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再也握不住枪柄,白蜡木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丈许外的地上。
田豫拄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干燥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方才的惨败。他死死盯着几步外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未见明显急促的张方,眼中充满了挫败、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张方缓缓收枪,走到田豫的枪旁,俯身将其捡起,走到田豫面前,递了过去。
“枪,不是那么用的。”张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的力气很大,骨头也够硬,挨了我一记重的,还能撑着攻了十几合,算条汉子。”
田豫抬起头,喘息着看向张方。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静的光。
“但战场上,光有蛮力和狠劲,死得最快。”张方将枪塞回田豫手中,目光锐利如刀,“想护住你想护的人,想替你爹讨回血债,光靠对着木桩发狠,或者像刚才这样乱打一气,远远不够。得学!学真正的本事!”
田豫握紧失而复得的木枪枪杆,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他看着张方,张了张嘴,最终只沙哑地挤出两个字:“…谢了。”
张方看着他眼中那尚未熄灭的火焰,以及那火焰下隐藏的倔强与渴望,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使君门前,不好站吧?”
田豫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自己护卫的职责。那份枯燥、漫长、看似毫无价值的守望。他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我当初跟着三叔,也是从站岗放哨、喂马擦甲开始的。”张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三叔的拳头,比这木枪硬十倍。挨的揍,也比你今天重十倍。但每一次挨揍,只要没被打趴下,爬起来,就总能明白点东西。守门,也一样。守得稳,看得清,听得真,想得深…这本身就是本事。机会,只给准备好了的人。”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田豫的心坎上!白日里在书房外听到凉州烽火、雒阳暗流时那股渺小无力的感觉,此刻竟被张方这平淡的话语驱散了大半!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已能独当一面、阵斩敌酋的年轻都尉,眼中那因失败而黯淡的光芒,重新一点点凝聚、燃烧起来,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沉凝!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淌。不再是单纯的羡慕与俯视,也不是挫败与不甘,而是一种同为少年、同怀热血、同在追寻力量与道路上的…共鸣!
“我…明白了。”田豫挺直了腰背,尽管左肩依旧疼痛,但眼神已锐利如初,“我会守好那扇门。也会…好好学本事!”
张方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带着些微赞赏的笑意。他伸出手,不是拍肩,而是握拳,伸到田豫面前。
田豫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厚茧和力量象征的拳头,愣了一下,随即也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紧握的拳头,用力地撞了上去!
两只年轻的拳头在空中相撞,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声响。没有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夕阳的余晖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练武场上。
“好!好一对少年英雄!英气勃发,后生可畏啊!”一个清朗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张方和田豫闻声都是一惊,连忙收拳转身。只见回廊下,刘备正陪着华歆、邴原二人站在那里,不知已观看了多久。华歆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邴原虽神色沉稳,但目光扫过场中二人时,也带着赞许。
刘备站在两人身侧,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容,目光在张方和田豫身上扫过,如同亲爱的子侄。他口中却对华歆、邴原谦逊道:“子鱼、公佑谬赞了。这两个小子,还差得远呢。一个莽撞,一个浮躁,离真正的栋梁之材,尚需千锤百炼。”
华歆笑着摇头:“使君过谦了。张都尉沉稳有度,已有大将之风;这位田小兄弟,骨硬血热,假以时日,必是良材美玉!此乃使君之福,亦是幽州之幸啊!”
刘备听着华歆的夸奖,看着场中那两个因长辈突然出现而显得有些局促、却又努力挺直腰杆的少年,眼底深处那抹自豪的笑意终究是藏不住了,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暖流。他摆了摆手,不再与华歆、邴原客套,迈步走下回廊,径直来到练武场中。
“拿来。”刘备对张方伸出手。
张方立刻会意,将自己手中的木枪恭敬地递上。
刘备掂了掂枪的分量,目光如电,看向还有些紧张的田豫:“方才那一记横扫,你为何硬抗?”
田豫一愣,下意识道:“他…太快,挡…挡不住。”
“挡不住?”刘备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挡不住便要硬抗?你可知战场之上,敌人刀枪,皆是奔着要害性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