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以及汉军士兵打扫战场、收缴兵器、捆绑俘虏的呼喝。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味和内脏的腥气。目光所及,尸横遍野,断肢残骸,破碎的兵器,倒毙的战马,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倒伏的乌桓狼旗被踩踏在泥泞血污之中,象征着这个曾经肆虐幽州的庞大部族,彻底走向了末路。
苏仆延看到刘备那高大的身影和冰冷的清寒剑,浑身一颤,将丘力居的头颅举得更高,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浸满血水的冻土上,声音带着极致的卑微与惶恐:
“罪臣苏仆延!感念刘使君天威!诛杀逆酋丘力居于此!献其首级!辽东属国上下,愿永世臣服!为刘使君前驱!只求使君开恩,留我部族一条生路!”
刘备的目光,如同万载玄冰,冷冷地扫过那颗须发虬结、怒目圆睁、沾满血污的头颅。丘力居那凝固在脸上的怨毒与不甘,仿佛还在无声地控诉着命运的无常。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苏仆延身上。
清寒剑的剑锋,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流淌着冰冷彻骨的寒光。那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
刘备缓缓抬起左手,清寒剑的剑尖,遥指东北方天际。那里,白狼山焚天的烈焰虽已减弱,但余烬的红光依旧映照着云层,如同一道永不磨灭的伤痕,也如同一座无声的丰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带着一种掌控生死、裁决命运的绝对威严,传入苏仆延和所有跪伏在地的辽东乌桓耳中,也如同宣告般响彻这片刚刚被血洗的大地:
“尔等助纣为虐,屠戮汉民,罪孽深重!”
剑锋微转,寒光流溢,直指苏仆延。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自今日起,辽东属国乌桓,尽迁辽西故地!所有丁壮,编入屯田营、戍边军!十年之内,无令不得擅离!所有缴获、牛羊、马匹,尽数充公!以赎其罪!以偿血债!”
“苏仆延,”
刘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苏仆延的脊背上。
“本官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带着你的人头,和你麾下还能拿得动刀的兵,去把丘力居的残部,还有那些趁火打劫、流窜作乱的杂胡,给我清理干净。辽东、辽西,本官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边塞!若有差池…丘力居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冰冷的话语,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苏仆延和所有辽东乌桓的脖颈上。迁离故土,剥夺财物,丁壮为奴为兵…这几乎是灭族般的惩罚!然而,比起被彻底屠灭,这已是悬崖边上唯一的生路。
苏仆延身体剧烈颤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血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极致的恐惧:“罪臣…苏仆延…叩谢使君不杀之恩!定当…定当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清理边塞,绝无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