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余烬映照下,流淌着冰冷彻骨的寒芒。他身后,中军最精锐的亲卫营铁骑肃然列阵,猩红的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如血浪。
“过河!”刘备清寒剑直指对岸那面倒下的狼纛和彻底崩溃的战场,声音斩钉截铁!
“诺!”亲卫营爆发出震天怒吼!
刘备一马当先,冲下河岸!冰冷的濡水漫过马膝,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冷却胸中沸腾的杀伐之气!清寒剑的剑锋掠过水面,带起一道凝而不散的寒霜轨迹!身后,黑色的铁流紧随其后,踏破冰河,直扑那决定北疆命运的终局战场!
丘力居完了。
当他看到自己的王纛倒下,当他听到苏仆延那背叛的咆哮和背后响起的、同族相残的喊杀声,当他看到那黑色的钢铁洪流和白色的死亡旋风如同不可阻挡的命运车轮,碾碎他最后的亲卫,向着他的金帐狂飙突进时,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疯狂和愤怒。
“走!快走!”丘力居对着身边仅存的十几名心腹亲卫,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调转马头,那匹雄健的“乌云盖雪”宝马似乎也感到了主人的绝望,奋起余力,向着战场东北方、远离主力的方向亡命冲去!他抛弃了他的金帐,抛弃了他的部众,抛弃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荣光与野心!此刻,他只想逃离这片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炼狱!
然而,一条白色的闪电,早已锁定了这头穷途末路的孤狼!
“丘力居老贼!哪里走——!”
一声清越却饱含无尽杀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丘力居侧前方炸响!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撕裂长空的鹰隼,从混乱的战场边缘斜刺里杀出!正是赵云赵子龙!他早已料到丘力居溃败后可能的逃窜方向,率领一支精悍的常山义从小队,如同未卜先知般截断了去路!
龙胆亮银枪化作一点夺命的寒星,带着刺骨的杀意,精准无比地刺向丘力居的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让刚刚脱离险境、心神未定的丘力居亡魂皆冒!他下意识地挥起沉重的金刀格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丘力居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酸麻!沉重的金刀几乎脱手!他胯下的“乌云盖雪”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
“保护大王!”仅存的几名亲卫亡命扑上,试图阻挡赵云!
“滚开!”赵云剑眉倒竖,龙胆枪如银龙出海,枪影翻飞!噗噗噗!数名亲卫咽喉、心口瞬间绽开血花,惨叫着栽落马下!
丘力居趁此间隙,猛夹马腹,乌云盖雪奋起余力,向着斜刺里一处相对薄弱的包围圈缺口冲去!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赵云!逃离这片死地!
就在乌云盖雪刚刚冲出几步,丘力居心神稍松之际!
一支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箭矢,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顶倾倒的毡房阴影中射出!这支箭矢并非来自常山义从的强弓,它更快!更刁钻!带着一种阴冷至极的杀意,在丘力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注意力完全被前方赵云吸引的瞬间,精准无比地射向他因奋力控马而暴露出的左侧腋下!那里,正是华丽铁甲防御相对薄弱的连接处!
噗嗤——!
利刃撕裂皮甲、穿透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心颤!丘力居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支深深没入自己腋下,只留下染血箭羽兀自颤抖的狼牙箭!一股冰冷和剧痛瞬间蔓延全身,紧接着是力量的飞速流逝!
“呃…嗬嗬…”丘力居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想要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粘稠的鲜血从口中涌出!他手中的金刀“当啷”一声坠地,雄壮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伐倒的巨树,轰然从马背上栽落!重重砸在冰冷的、浸满血污的冻土上!他那双曾经睥睨草原、充满野心与暴戾的鹰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怨毒和…难以置信的恐惧,死死地瞪着那支箭矢射来的方向——那顶倾倒的毡房阴影。
阴影中,一个精瘦的身影缓缓放下手中的强弓,正是辽东属国大人苏仆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完成了致命狩猎后的冰冷与漠然。他需要丘力居的人头,作为他投靠刘备、保全部族最重要的投名状。这一箭,断绝了丘力居所有的生机,也断绝了丘力居一系最后复仇的可能。
“丘力居已死——!”苏仆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嘶吼,声音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残忍和邀功的急切!他身边的亲卫立刻扑上,几柄弯刀狠狠斩下!
一颗须发虬结、怒目圆睁的头颅冲天而起!被苏仆延的亲信一把抓住发辫,高高举起!
“丘力居已死——!”
“乌桓败了——!”
苏仆延部士兵的狂吼,如同最后的丧钟,响彻整个战场!
当刘备在亲卫的簇拥下,踏着浮桥渡过濡水,踏上这片被血与火彻底浸透的东岸土地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苏仆延高举着丘力居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在残余部众的簇拥下,如同献祭般跪倒在道路中央的场景。
战场,已经渐渐平息。震天的喊杀声被零星的战斗和伤者的哀嚎取代。更多的是乌桓士兵跪地投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