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的方向隐约传来模糊的人声和火光。他回头,看到身后的岩壁边缘,一个个黑影正艰难地翻越上来,如同从地狱爬回的幽灵。他默默清点着人数,心一点点沉下去。攀上来的,只有两百七十余人。有三十多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绝壁之下,尸骨无存。
没有时间悲伤。张方打了个手势,幸存的死士们迅速在积雪中匍匐散开,如同融入雪地的黑点,向着王庭和那巨大囤粮洞窟的方向无声潜行。
山顶的乌桓守军,注意力几乎全被吸引在山前那条盘山道上。后山这片被他们认为飞鸟难渡的绝壁,防备极其松懈,只有寥寥几个哨兵在背风的角落里缩着脖子打盹。风雪是最好的掩护。张方亲自摸掉了两个昏昏欲睡的哨兵,短匕割喉,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很快,囤粮的巨大洞窟和丘力居那顶最为华丽、象征着王权的金色狼头大帐,出现在视野中。洞窟口有数十名守卫,围着一堆篝火取暖。大帐周围守卫森严,灯火通明,显然守将兀鲁赤就在其中。
张方伏在冰冷的雪地里,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扫过目标。他迅速做出决断,用手势无声下达命令:一百人,由一名悍勇的汉军都尉带领,携带大部分猛火雷和火油,目标——囤粮洞窟!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引燃大火!另外一百七十人,包括他自己,目标——帅帐!不求斩杀兀鲁赤,但求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守卫,为焚粮创造机会!
命令在死士间无声传递。每一个战士眼中都燃烧起近乎疯狂的火焰。他们悄然解下背囊,取出火油罐和猛火雷,拔掉引信上的封蜡,将火镰紧紧攥在手中。
“动手!”
张方口中短匕猛地吐出,寒光一闪!他如同扑食的猎豹,第一个从雪地中暴起!目标直指帅帐前最外围的一名乌桓百夫长!
“敌袭——!”凄厉的破音警报几乎同时响起!但太迟了!
噗嗤!张方的短匕精准地捅入那百夫长的后心!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黑锋死士们如同炸了窝的毒蜂,从各个阴影角落扑出!火镰猛擦!点点火星在寒风中亮起,瞬间引燃了浸透油脂的布条!
“汉军上来了!后山!后山!”帅帐周围的守卫乱成一团,惊恐的呼喊此起彼伏。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敌人竟会从这绝壁飞上来!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撕裂了风雪夜的宁静!不是从帅帐方向,而是来自囤粮洞窟!火光冲天而起!那名汉军都尉率领的死士,将点燃的猛火雷用尽全力投掷进洞窟深处!堆积如山的粮草、草料、布匹、油脂…瞬间被点燃!更加猛烈的殉爆接二连三响起!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浓烟从洞窟口喷涌而出!烈焰如同挣脱束缚的火龙,疯狂地吞噬着一切!洞窟口的守卫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惨叫着被卷入火海!刺鼻的焦糊味和滚滚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顶!
“粮仓!粮仓烧起来了!”更加绝望的嘶喊响彻夜空!所有乌桓守军的目光都被那焚天烈焰吸引,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帅帐前的混乱也达到了顶点!张方率领的死士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向帅帐!火油罐被奋力掷向大帐和周围的毡房!火镰闪动!新的火头疯狂窜起!守卫们被这内外交攻的绝境和从天而降的敌人吓得魂飞魄散,抵抗显得杂乱而无力。
“保护大人!”混乱中,一队精锐的亲兵死死护住一个身披华丽铁甲、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乌桓大将,正是留守主将兀鲁赤!他望着粮仓方向那映红半边天的恐怖烈焰,又惊又怒,目眦欲裂:“汉狗!汉狗怎会从后山上来?!那条兽径…那条兽径他们怎么可能…啊——!”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弯刀,指挥亲兵疯狂反扑,试图稳住阵脚,扑灭帅帐周围的火焰。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山下!
阎柔和他麾下的胡汉联军,早已被山顶骤然爆发的冲天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呆了!那焚天烈焰撕破黑暗,将整个狼首岩映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中,隐约可见人影在疯狂奔逃、厮杀!
“成了!张都尉成了!”阎柔激动得浑身颤抖,血涌上头脸!他猛地抽出佩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彻群山的怒吼:“儿郎们!张都尉已焚其粮仓!破其巢穴!白狼山守军已乱!随我杀——踏平此山!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被屠戮的父老雪恨——!”
“杀——!”
“踏平白狼山——!”
积压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和复仇的狂潮!无论是汉军还是归附的胡骑,此刻都被山顶那场大火点燃了全部的勇气!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沿着那狭窄的盘山道,不顾一切地向山顶发起了狂猛的冲锋!这一次,没有滚木礌石落下,没有密集的箭雨阻挡!山顶的守军已被后方的烈火和混乱彻底击溃了斗志!
当阎柔一马当先,踏着焦黑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冲破那摇摇欲坠的寨门,冲上狼首岩顶时,看到的是一片末日景象。巨大的囤粮洞窟还在喷吐着烈焰和浓烟,热浪灼人。丘力居那顶象征王权的金色狼头大帐已化为巨大的火炬,在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