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决绝,“但它是唯一能绕过正面盘山道,直插山顶王庭和粮仓背后的路!”
阎柔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张方的意图——攀援绝壁,奇袭山顶!这念头疯狂得令人窒息!且不说那近乎垂直的冰壁如何攀爬,就算上去了,面对数倍于己、严阵以待的守军,区区几百人能做什么?这完全是送死!
“张都尉!这太险了!”阎柔急道,“那冰壁滑不留手,无处着力!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就算上去,山顶守军…”
“正面强攻,同样是死路一条。”张方打断他,转过头,那双历经血火淬炼的眼睛直视着阎柔,里面没有狂热,只有冰封般的冷静与一往无前的决绝,“区别在于,强攻,是明明白白地死在磨盘里;攀上去,是搏一线生机,搏一个焚尽狼巢、断丘力居命脉的机会!阎将军,我军孤悬敌后,已无退路!唯有以奇制险,以死求生!”
阎柔看着张方年轻却坚毅如铁的面容,胸中热血与冰寒交织。他猛地一咬牙:“好!你要多少人?我麾下死士,任你挑选!”
“三百足矣。”张方斩钉截铁,“要最擅攀援、最耐寒、最敢死的!不要重甲,轻装,带足绳索、铁爪、火油、火镰、猛火雷!每人配双份短兵!”
“三百?”阎柔的心再次揪紧。
“兵贵精,不贵多。”张方目光再次投向那死亡兽径,“多了,反而暴露。”
夜幕,如同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巨大幕布,沉沉地覆盖了白狼山。白日里喧嚣的战场沉寂下来,只有山风在嶙峋的山石和冰谷间穿梭,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尖啸。雪,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横冲直撞,抽打在脸上如同砂砾,能见度不足十步。
狼首岩东侧,那片死亡冰壁之下。三百条黑影如同蛰伏的幽灵,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岩壁,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与风雪之中。张方站在最前,亲手检查着最后一名战士腰间的绳索和背囊。战士们早已脱去笨重的皮甲,只穿着紧身的单薄皮袄,外面罩着杂色的、抢来的乌桓皮袍作为伪装。每人腰间都捆着结实的麻绳,绳索末端连着铁制的飞爪。背后背着鼓囊囊的皮袋,里面是火油罐、引火物和威力巨大的猛火雷。他们口中紧咬着冰冷的环首短刀或匕首,刀刃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寒芒。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在风雪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吹散。
张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风雪和黑暗吞噬的、几乎垂直的绝壁。兽径的痕迹早已被新雪完全覆盖,眼前只有一片光滑陡峭、反射着微弱雪光的死亡斜坡。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那寒意直冲肺腑,却让头脑更加清醒。他解下自己背后的环首刀,连鞘插入腰间皮索,只留一把贴身的锋利短匕咬在口中。然后,他伸出带着厚厚皮手套的手,五指如钩,狠狠抠进岩壁缝隙里一层相对松软的冰雪中,试了试着力点。
“上!”
一声低沉如冰的命令在风雪中响起,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死士耳中。张方身体猛地向上一蹿,手脚并用,如同最敏捷的雪豹,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向上攀去!他的动作精准而迅捷,手指和靴尖在看似光滑的冰壁上,总能寻找到那些微小的凸起或岩石缝隙,作为瞬间的借力点。每一次移动都险象环生,身体悬空,全靠指掌和脚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下方就是万丈深渊!狂风吹得他身体剧烈摇晃,冰雪不断灌入领口袖口,带来刺骨的冰冷和湿滑。
三百死士紧随其后,无声无息地开始攀援。这是一场人与自然的极限搏杀,一场在黑暗风雪中进行的、寂静无声的死亡舞蹈。沉重的呼吸声、指甲刮过冰岩的细微摩擦声、靴底踩碎薄冰的脆响,被淹没在呼啸的风雪里。不断有碎石或冰块被蹬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冰谷,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年轻的汉军士卒,在攀越一处格外陡峭光滑的冰面时,脚下猛地一滑!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失控向下坠去!腰间绳索猛地绷直!幸亏绳索另一端的铁爪牢牢扣住了下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他整个人悬吊在半空,如同风中的枯叶,惊出一身冷汗,死死咬住口中的短刀才没叫出声。前方的袍泽立刻停下,几人合力,才将他艰难地拉回岩壁。他喘息着,眼中闪过恐惧,但看着上方黑暗中那个依旧在沉稳攀援的黑色身影,狠狠一抹脸上的冰碴,再次咬牙跟上。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体力的飞速流逝中变得模糊。每一寸向上的挪动,都耗费着巨大的勇气和力量。寒冷侵袭着骨髓,肌肉在酸痛中颤抖,手指早已冻得麻木,被锋利的冰岩割破也浑然不觉,鲜血渗出,瞬间在手套上冻成暗红的冰晶。支撑他们的,唯有前方那道沉默却始终坚定的身影,和胸中那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死之气!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张方的手指猛地触及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边缘。他双臂发力,一个翻腾,身体终于脱离了那令人绝望的垂直冰壁,滚落在相对平缓、积雪深厚的山脊之上!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伏在雪中,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已经接近狼首岩顶部的边缘,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