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为轮换屯田之卒及维持秩序之丁壮。”他顿了顿,声音带着钢铁般的决断,“然,两千人,足矣!辽在,城在!”
“好!”田丰用力一拍案几,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粮秣军械,丰已盘点清楚,库中存粮足支三月,箭矢礌石充足!匠营日夜不停,修复甲胄,赶制箭簇!民夫已征调完毕,随时听候将军调遣!城防加固,滚油金汁,丰亲自督办!此战,关乎雁门存亡,主公基业!吾等唯有背水一战,以血铸城!”
“背水一战,以血铸城!”张辽和刘德然齐声低吼,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三日后,朔风骤起,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卧虎梁鹰嘴崖,最高的烽燧之上。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士卒的脸颊。张方如今已长高不少,面容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边塞风霜磨砺出的刚毅。他背着他那张心爱的硬弓,箭囊里插着几支磨得锃亮的狼牙箭,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北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莽原。
突然!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道微弱的、在风雪中艰难升起的狼烟,如同垂死者的叹息,映入张方的眼帘!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来自最北端“野狐峪”烽燧的示警烽烟,在狂乱的风雪中顽强地传递着!虽然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但那代表“万骑以上,敌袭!”的最高等级警讯,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看到它的雁门守军心中!
“狼烟!最高警讯!北面!野狐峪方向!”了望的士卒声音嘶哑,带着惊骇。
“点火!快!举烽!传讯阴馆!”张方没有丝毫犹豫,嘶声怒吼!他亲自抱起浸透了油脂的干柴,投入巨大的烽燧炉膛!
轰——!
冲天的烈焰混合着浓黑的狼烟,在鹰嘴崖顶腾空而起!如同一支刺向苍穹的血色利剑!紧接着,落鹰峡、黑风口……沿途烽燧的狼烟接力般次第点燃!六百里阴山烽燧链,在暴风雪降临的前夕,用生命点燃了告急的烽火!那一道道在铅灰色天幕下挣扎燃烧的黑色烟柱,是雁门北疆不屈的脊梁发出的最后咆哮!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阴馆!
“呼衍豹!五万狼骑!已突破野狐峪!正全速扑来!距城不足百里!”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冲入郡守府。
张辽猛地起身,甲叶铿锵!眼中再无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与决绝:“终于来了!传令!全城!战时!”
呜——呜——呜——
凄厉而绵长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阴馆城压抑的寂静!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在风雪呼号中回荡!
翌日,暴风雪如期而至。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着,疯狂抽打着阴馆城低矮的城墙,天地间一片混沌。然而,这恶劣的天气,却无法阻挡那毁灭的洪流!
风雪弥漫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无数跳跃的黑点,紧接着,黑点迅速扩大、蔓延,最终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黑色狂潮!五万休屠狼骑!如同地狱涌出的恶魔军团,踏碎了风雪,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和野兽般的咆哮,朝着阴馆城汹涌扑来!当先一骑,正是如同远古凶兽般的呼衍豹!他挥舞着那柄狰狞的狼牙重棒,发出非人的咆哮:“儿郎们!杀!杀光!烧光!抢光!让汉狗的血,染红这片雪地!”
黑色的潮水狠狠撞上了阴馆城!
“放箭!礌石!滚木!给我砸!”张辽沉稳如山的声音在城头炸响!他身先士卒,手持强弓,一箭射出,精准地将一名冲在最前的休屠百夫长射落马下!
嗡——!
城墙上,早已憋足了劲的守军弓弩手瞬间爆发!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射入冲锋的胡骑群中!人仰马翻!惨嚎声被风雪和马蹄声淹没!巨大的礌石和滚木被推下城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入密集的骑兵阵中,瞬间清空一片!滚烫的火油混合着恶臭的金汁泼下,城墙下顿时化作一片燃烧的炼狱!凄厉的惨嚎和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
然而,五万骑兵的冲锋,其势如山崩海啸!箭雨礌石只能迟滞,无法阻挡!悍不畏死的休屠骑兵踏着同袍的尸体和燃烧的火焰,如同蚂蚁般涌向城墙!简陋的云梯被疯狂架起,凶悍的胡兵口衔弯刀,顶着盾牌,在风雪和箭雨中亡命攀爬!
“顶住!长矛手!刺!”张辽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守军士卒嘶吼着,用长矛疯狂捅刺着爬上垛口的胡兵!狭窄的城头,瞬间化为血腥的肉搏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守军士卒被胡兵的弯刀砍倒,也不断有胡兵惨叫着从城头跌落!
呼衍豹坐镇中军,看着城头惨烈的攻防,豹眼中闪烁着暴虐的兴奋。他猛地一挥狼牙棒:“投石机!给老子砸!砸烂那破墙!”
数十架临时赶制的简陋投石机被推上前线。巨大的石块被绳索绞盘拉高,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阴馆那并不算特别坚固的城墙!
轰!轰!轰!
夯土包砖的城墙剧烈震颤!碎石混合着冰雪簌簌落下!几处薄弱点被反复轰击,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和凹陷!
“将军!南段城墙快撑不住了!”一名队率满脸血污,嘶声喊道。一段城墙在投石机的集中轰击下,砖石崩裂,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