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走到舆图前,手指有力地划过阴馆周边广袤但荒芜的土地:“清骸防疫,开春即行!集中人力,优先清理阴馆、代县、汪陶三城周边战场遗骸,深埋撒石灰!同时,在沮公与标注的这六处水源地附近,设立‘惠民医塾’,由郡府延请医士坐诊,免费施药防疫!此乃固本之基!”
手指北移,落在阴山南麓的卧虎梁、落鹰峡等地:“扼险筑垒,步步为营!依翼德、德然所请,趁胡骑新败胆寒,开春雪化,立即增筑野狐峪、黑风口、落鹰峡三处石砦!务求坚固,屯驻精兵,辅以烽燧相连!沮公与所提,于善无废墟之上,择险要处修筑‘镇胡堡’,扼守阴山要冲,此乃北疆屏藩,当倾力为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阴馆城周边广袤的、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上,充满了炽热的期待:“屯田兴农,军资之本!此乃重中之重!以阴馆为中心,向桑干河两岸沃土延展!沮公与估算这八百顷荒地,若得充足人力、耕牛、种粮,今岁可望收粮十万石以上!”
刘备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传令!”
“一、即日起,郡府设‘劝农使’,由田元皓总领!凡流民、归化胡人妇孺,愿入屯田籍者,授田三十亩!郡府贷给种粮、口粮及必要农具!所产粮食,头年郡府抽三成,余者自留!次年抽两成!第三年起,仅按田亩征正税!免其三年徭役!”
“二、命张辽,率其八百新兵,即日起移驻阴馆城西屯田区!一为护卫,二为屯垦!农时耕种,闲时操练!此为军屯之基!”
“三、命高顺,率其陷阵营百人,专职护卫往来于阴馆、善无、三砦之粮道、匠作营及筑堡民夫!凡有敢劫掠滋扰者,无论胡汉,立斩不赦!”
“四、调集所有善营造之工匠,集中于阴馆城南,设立‘匠作大营’!优先打造、修复农具,次则修缮军械、增筑城防堡寨!简雍带回之太原工匠,充为骨干!”
“五、开‘常平仓’!以缴获及太原支援之粮为本,于阴馆、代县、汪陶三城设点,按沮公与所定‘平粜法’,粮价高时平价售出,粮贱时适量购入,务必平抑粮价,安定民心!”
一道道命令,如同强劲的脉搏,从郡守府这个新生的心脏泵出,注入雁门郡疲惫而渴望新生的躯体。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围绕着“生存”与“发展”这两个最朴素也最核心的目标,开始全速运转。
与阴馆城热火朝天的希望景象不同,代县新兵营的气氛,肃杀如铁。
校场上,积雪被反复践踏,化作一片泥泞冰渣的泥潭。八百新兵在张辽的指挥下,如同八百块移动的铁疙瘩,沉默地演练着刀盾合击之术。盾牌撞击的闷响,刀刃劈砍木桩的炸裂声,沉重整齐的脚步踏地声,汇成一股沉闷而压抑的声浪。
“合!”张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压过所有的嘈杂。他站在队列最前方,身形沉稳如山,手中环首刀斜指前方,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尺规量过。随着他的号令,八百新兵同时举盾,厚重的木盾瞬间在阵前连成一片移动的矮墙。盾隙之间,森寒的刀锋如林探出!
“进!”张辽踏前一步,刀盾阵如同整体移动的礁石,轰然前压!气势雄浑!
“分!击!”盾墙陡然裂开缝隙,刀光如毒蛇般从缝隙中迅猛刺出,狠辣刁钻!
每一个动作都要求整齐划一,每一次发力都要求倾尽全力。张辽如同一个最严苛的工匠,用纪律和汗水反复捶打着这块粗糙的“铁胚”。他知道,这些新兵或许成不了最锋利的尖刀,但必须成为最坚固的盾牌,最可靠的根基!他麾下无弱兵!这八百人,将是他未来驰骋沙场的脊梁!
校场另一角,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只有一百人,却散发出比八百人更浓烈、更惨烈的杀气!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呼喝的口号。一百名陷阵营士卒,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的铁胚,正在经受着高顺那近乎残酷的“淬火”。
冰冷的泥地上,铺满了尖锐的碎石和冻硬的土块。士卒们身负沉重的石锁或原木,仅着单衣,在尖锐的砾石和冻土上反复进行着冲刺、翻滚、匍匐前进!每一次身体与冰冷尖石的碰撞,都带来刺骨的疼痛和皮肤被划破的血痕。剧烈的喘息化作浓重的白雾,汗水瞬间在单衣上凝结成冰,又被体温融化,如此反复。无人惨叫,无人退缩。只有粗重的喘息,牙齿咬碎的咯咯声,以及身体撞击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
高顺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矗立在场地中央。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断刀,而是一根浸了水的坚韧皮鞭。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士卒的动作。稍有懈怠,稍有变形,那冰冷的皮鞭便会如同毒蛇般噬咬过去,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快!再快!沙场之上,慢一步就是死!”高顺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冰冷刺骨。
“疼?!这点疼都受不了,滚出陷阵营!这里只要死人,不要活着的废物!”
“把你的牙咬碎!把你的血咽下去!把你的命豁出去!记住!陷阵之志——”
“有死无生!”一百条喉咙同时爆发出嘶哑却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里蕴含的惨烈与决绝,让远处演练的张辽部新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张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