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又要挨骂甚至挨打。
张飞却只是将那箭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眯起豹眼仔细看了看那枚被磨得锋利的箭镞,还用手指试了试倒钩的尖锐程度。他猛地咧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带着几分赞许的狞笑:“嘿!小崽子!行啊!这箭头磨得够狠!比那些软脚虾的箭强多了!有点老子当年的狠劲!”
他随手将那支箭丢回给张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张方瘦小的肩膀上(拍得张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过,光会磨箭头顶个鸟用!想射死拓跋野那种皮糙肉厚的家伙,得练臂力!练眼力!练在马上颠簸还能射中靶心的本事!从明天起,每天给老子多练一个时辰骑射!射不中靶心,晚饭就别吃了!听见没?!”
张方被拍得龇牙咧嘴,肩膀火辣辣地疼,但听着张飞那粗鲁却带着认可的话语,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凶悍与期待,一股奇异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他用力挺直腰板,小脸涨红,大声吼道:“听见了!张将军!”
“哼!”张飞哼了一声,站起身,裹紧大氅,转身走向风雪弥漫的堡墙,只留下一句在寒风中飘散的话:“好好练!下次见着拓跋狗,老子让你射第一箭!”
张方紧紧攥着那支冰冷的箭,看着张飞消失在风雪中的魁梧背影,小胸脯剧烈起伏着。他猛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磨砺着那枚箭镞,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力量,都熔铸进这冰冷的铁器之中。风雪呼啸,磨石与铁镞的摩擦声,如同雏鹰在峭壁上磨砺着稚嫩的喙爪,倔强而充满力量。
代县,残破的城墙在铅灰色的苍穹下,如同巨兽嶙峋的骨架。昔日的募兵校场,此刻已被肃杀之气笼罩。积雪被踩踏成坚实的冰面,反射着冬日惨淡的微光。数百名新募的青壮,在刺骨的寒风中排成相对整齐的队列,人人脸色冻得发青,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比初来时多了几分坚毅和……敬畏。
队列前方,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关羽端坐于马上,身形挺拔如松,绿袍金甲在灰暗的天色下依旧醒目。他并未着兜鍪,任由凛冽的寒风拂动他长及胸腹的美髯。凤目微阖,仿佛入定,但那无形的威严,如同实质的冰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头,让所有窃窃私语和不自觉的小动作都销声匿迹。
刘德然派来的几名老兵教官,正如同最严苛的工头,在队列中来回巡视。他们手持裹着厚布的木棍,目光如电,吼声如雷:
“腰!腰挺直!你他妈是没骨头吗?!”
“啪!”一棍子抽在一个新兵微微佝偻的腰背上。
“出枪无力!软绵绵的像个娘们!再来!刺!”
“脚步!脚步要稳!下盘不稳,战场上一个照面你就得躺下!重来!”
新兵们在呵斥与棍棒的“淬炼”下,笨拙而拼命地重复着枯燥的基础动作:挺枪突刺、举盾格挡、弓步劈砍……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冰冷的汗水浸透单薄的棉衣,又在寒风中迅速冻结,如同披上了一层冰甲。无人敢抱怨,无人敢懈怠。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位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关将军,最重军纪,也最重实力。他那柄传说中能冻毙千军的青龙偃月刀虽未出鞘,却比任何棍棒都更具威慑力。
队列边缘,张辽和高顺如同两棵扎根于冻土的青松,纹丝不动。两人同样身着新兵号衣,承受着刺骨的寒风和严苛的操练。张辽面容方正,眼神沉静如深潭,每一次挺枪突刺都力贯枪尖,动作标准得如同尺规量过,透着一股磐石般的沉稳。高顺则更为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举盾格挡时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能爆发出山崩般的力量。他们身上那股迥异于普通流民的精悍气质和行伍烙印,早已引起了教官和老兵的注意。
关羽虽微阖凤目,但周遭一切细微变化,皆逃不过他敏锐的感知。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早已数次扫过张辽和高顺。尤其是高顺那近乎刻板、却蕴含着巨大爆发力的动作,让关羽赤红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了一下。
“停!”一名教官的吼声打断了操练。他指着队伍前方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相对开阔的雪地,声音洪亮:“现在!两人一组!近身搏击!不许用兵器!只许拳脚!让老子看看你们的血性!最后还能站着的十组,晚饭加肉!”
命令一下,新兵们短暂的沉寂后,眼中顿时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加肉!在这缺粮少食的边塞,是难以抗拒的诱惑!短暂的犹豫和对同袍下手的心理障碍,瞬间被生存的本能和对食物的渴望冲垮!数百人如同被投入斗兽场的困兽,低吼着扑向身边的同伴,拳脚相加,翻滚扭打!雪地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厮杀!怒吼声、痛呼声、身体碰撞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两人并未扑向身边那些明显瘦弱的同伴,而是如同有默契般,同时踏步向前,迎向几个看起来最为魁梧彪悍、正狞笑着扑来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