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中顽强地探出。
这日正午,难得的冬日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堡墙已筑起半人高,引水的沟渠也初具雏形。张飞正提着裹布棍,凶神恶煞地督促着一群民夫搬运巨大的条石,吼声震得崖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突然!
“呜——呜——!” 鹰嘴崖东侧负责了望的哨塔上,传来两声短促而尖锐的号角!紧接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从东面山坡冲上来,脸色煞白,声音嘶哑:“报——将军!参军!东面五里!秃鹫坡!发现大队胡骑!不下五百!打着‘拓跋’狼头旗!正……正朝鹰嘴崖扑来!速度极快!”
“什么?!”张飞豹眼瞬间血红!一股狂暴的煞气冲天而起!他猛地扔掉手中棍子,一把抓起戳在地上的玄蛇吞日矛,咆哮声震得整个山崖都在颤抖:“他奶奶的!拓跋部的杂种!来得正好!玄蛇骑!跟老子走!宰了这群不知死活的胡狗!”他翻身上马,就要冲下山坡!
“将军不可!”刘德然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到张飞马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寒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袍,瘦弱的身影在张飞那如同凶神般的气势下显得如此渺小,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尖锐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将军!堡墙未固!步卒未列!此时率骑兵贸然出击,若敌有埋伏,或大队在后,玄蛇骑陷入重围,步卒民夫群龙无首,鹰嘴崖顷刻崩毁!我等心血尽付东流!雁门北门洞开!将军三思啊!”
“滚开!酸书生!再拦着老子连你一起捅了!”张飞怒火攻心,玄蛇矛的矛尖几乎要点到刘德然的鼻尖!赤红的眼中只有杀戮的欲望。
“将军!”刘德然毫不退让,迎着那冰冷的矛尖和骇人的煞气,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筑堡!护堡!乃主公严令!是雁门存续之基!杀敌建功,来日方长!若因一时之怒,坏了主公大计,毁了这数千将士民夫性命!将军!你如何向主公交代?!如何向这雁门百姓交代?!”
“你……!”张飞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满腔的杀意被刘德然这诛心之问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死死瞪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倔强如石的参军,握着矛杆的手因用力而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跳!理智与狂暴的怒火在他胸中激烈冲撞!
就在这时!
“呜——!”又一声更为凄厉的号角从东面传来!紧接着,大地传来隐隐的震动!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东面秃鹫坡方向,一道黑线如同汹涌的潮水,正漫过雪原,朝着鹰嘴崖席卷而来!速度极快!当先一面狰狞的白色狼头大旗迎风狂舞!正是拓跋部的精锐骑兵!阳光下,无数弯刀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沉重的马蹄踏碎冰雪,卷起漫天雪雾!沉闷如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气势!冲天的杀气,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也如同冰冷的刀锋,狠狠刮过每个人的面皮!
民夫们惊恐地尖叫起来,丢下工具,抱头鼠窜!步卒们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阵型出现骚动!刚刚筑起的半截堡墙,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列阵——!准备迎敌——!”张飞猛地回过神,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混乱和恐惧!他狠狠瞪了刘德然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拉回现实的憋闷和……一丝后怕。他不再提冲锋之事,玄蛇矛指向堡墙缺口:“步卒!据墙!长矛手在前!弓弩手上墙!民夫退后!搬运礌石滚木!快!”
玄蛇骑并未出击,而是在张飞的严令下,如同黑色的磐石,死死扼守在堡墙内侧唯一的通道口,作为最后的预备队和反击的尖刀!
刘德然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寒风一吹,刺骨生寒。他顾不得许多,立刻冲向步卒阵中,声嘶力竭地协助军官们整顿混乱的队形,指挥弓弩手抢占堡墙上的制高点。
胡骑洪流越来越近!已能看清当先骑士狰狞的面容和弯刀上闪烁的寒光!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战鼓,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鹰嘴崖上,空气凝固到了极点!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兵器碰撞的轻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声清越而充满野性、甚至带着一丝稚嫩的长啸,陡然从堡墙后方、靠近引水渠的乱石堆中响起!这啸声穿透了沉闷的马蹄和肃杀的气氛,显得如此突兀!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乱石堆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正是张方!他不知何时竟摸到了这里,此刻小脸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混合着恐惧与亢奋的火焰!他手中赫然紧握着一把半旧的军中强弓!弓弦已被拉成满月!一支粗长的狼牙箭稳稳搭在弦上!
张方根本不懂什么军令,什么阵型!他眼中只有那越来越近、如同噩梦般的胡骑洪流!童年记忆中那些被胡骑掳掠焚毁的村落画面瞬间涌上心头!恐惧化作了最原始的愤怒!他凭着这些日子被张飞摔打出的狠劲和在黑山摸爬滚打的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冲在最前、最为醒目的拓跋狼头大旗,松开了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