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蕴藏着洞察人心的力量与掌控一切的威严。他并未佩带显眼的兵刃,只是随意地靠在虎皮椅中,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整个大厅的肃杀之气,仿佛都以他为中心凝聚、盘旋。
正是黑山军大帅——张燕!
刘备的目光与张燕幽深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没有火花四溅,只有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较量。张燕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将刘备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仿佛要将他骨子里的一切都看透。
“刘太守,”张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火塘的爆响和厅内的窃窃私语,“好胆色。只身入我黑山,就不怕……有来无回?”平淡的话语,却蕴含着森然的杀机。
刘备神色不变,抱拳一礼:“张帅威名,震动并冀。备此来,非为逞勇,乃为求生,也为黑山十万兄弟,谋一条生路而来。”
“哦?生路?”张燕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玩味,“我黑山兄弟纵横太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恩仇!朝廷视我等为眼中钉,皇甫嵩数万大军压境,尚奈何不得!何需你一个自身难保的雁门太守,来指什么生路?”
厅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和嘲弄之声,头目们眼神更加不善。
刘备迎着张燕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沉稳,穿透了喧嚣:“张帅快意恩仇,豪气干云,备深敬之。然,皇甫嵩大军压境,黑山虽险,终有尽时。朝廷视黑山为疥癣之疾,必欲除之而后快!今日是皇甫嵩,明日又是何人?黑山兄弟之血,真能流干朝廷的兵马粮秣吗?”
他踏前一步,目光扫过厅中那些或嘲弄或思索的头目:“此其一也!其二,张帅可知,雁门若破,于黑山意味着什么?”
张燕眼神微动,手指的叩击停了一瞬。
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雁门,乃并州北门!雁门在,则黑山北面有屏,可拒塞外胡虏于门外!雁门若为乌桓、匈奴所破,则胡骑铁蹄将长驱直入,直抵太原!届时,朝廷震怒,必倾国之力北顾!黑山,将同时面临塞外铁蹄与朝廷大军的南北夹击!纵有太行天险,可能挡百万胡骑与倾国官军两面夹攻?黑山十万兄弟,是愿做朝廷与胡虏交锋的炮灰,还是愿有一道稳固的屏障,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其三!”刘备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下,“备非空谈仁义之人!解虎三策,安民护生!雁门若能立足,当开边市,通有无!太行山中所产皮毛、药材、山珍,可循汾水、滹沱河道,经雁门商路,销往幽、冀、乃至中原!换取黑山急需的盐铁、布匹、粮食!此,非劫掠所得,乃堂堂正正的生财之道!岂不胜过刀口舔血,朝不保夕?!”
“其四!”他目光炯炯,直视张燕幽深的瞳孔,“备乃汉室宗亲,受封雁门太守、涿县亭侯!此身此名,便是信誉!今日备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黑山军不北犯雁门,我雁门,便是黑山北面最坚固的屏障!互通有无之约,备言出必践!若有违背,天地共诛!张帅可遣心腹常驻雁门,监督此事!”
厅内死寂一片。只有火塘中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张燕幽深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在刘备脸上。两侧的大小头目们脸上的嘲弄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疑、沉思、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刘备的话语,条条直指黑山军生存的命脉!屏障、商路、信誉!这些词,对于一群在围剿中挣扎求生的“贼寇”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张燕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手指不再叩击扶手。那双幽深的眸子,仿佛要将刘备的灵魂都吸进去。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凝重:“刘太守,空口白牙,如何取信?”
刘备心知,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朗声道:“备知张帅有子,年方十二,聪慧勇毅。若张帅不弃,备愿以师礼待之,迎其至雁门,与备同食同住,习文练武!此子,便是你我两家盟约之质!亦是备与张帅肝胆相照之见证!待雁门稍定,商路畅通,张帅可随时派人接回!备若有负盟约,此子刀斧加身,备绝不阻拦!张帅亦可挥师北上,踏平雁门!”
“质子?!”厅内再次哗然!头目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刘备竟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这等于将张燕的爱子置于险地!
张燕的瞳孔骤然收缩!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股无形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压得厅内众人呼吸一窒!他死死盯着刘备,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凌迟!
时间仿佛凝固。火塘的光芒在张燕脸上跳跃,明暗不定。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张燕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他眼中那骇人的锐利褪去,重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只是潭水深处,似乎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波澜。他缓缓靠回虎皮椅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断:
“好!刘玄德!你有胆魄,有见地,更敢拿命和我赌这一局!我张燕,信你一次!”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边一名亲卫:“去!把方儿带来!”
聚义厅内的气氛,随着张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