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眼中精光一闪,亦觉此法甚妙,更添惺惺相惜之意:“孟德兄此议大善!” 他也伸出右手。
早有亲兵奉上笔墨。二人背转身去,各自于掌心飞快书写。
帐中诸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皇甫嵩、朱儁亦面露期待。
片刻,二人同时转身,相视一笑,同时摊开手掌!
两个遒劲有力的墨字,赫然映在众人眼前——
火!
火!
一模一样!
“哈哈哈!”曹操抚掌大笑,声震军帐,“玄德!果与操同心!”
刘备亦开怀大笑:“孟德兄洞若观火,备亦作此想!”
笑声中,英雄相惜之意,沛然充盈。皇甫嵩、朱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狂喜与如释重负!
“好!好一个英雄所见略同!好一个火攻!”皇甫嵩猛地一拍案几,须发戟张,“贼依草结营,自寻死路!天赐良机!当速行之!”
“然!”朱儁亦精神大振,“当速备引火之物,今夜便遣精锐之士,乘夜潜近贼营,四面举火!待火起,大军齐出,必可一举破敌!”
计议已定,整个官军大营如同巨大的战争机器,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干柴、火油、硫磺焰硝被悄然备齐。关羽、张飞、刘德然各领本部精锐,熟悉地形,分派任务。曹操亦调遣本部精兵,准备协同出击。刘备则居中调度,与皇甫、朱儁推演火起后大军进攻路线。
是夜,无月。浓云如墨,低低压在长社上空。旷野死寂,唯有虫鸣。
子时刚过,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出官军营寨,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扑向长社城外那片依草而建的巨大黄色营盘。关羽率青龙卫绕行西北,张飞引玄蛇骑伏于东南,刘德然则带着本部善于潜行的士卒,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向营寨深处。曹操部精锐亦分散各处。
“动手!”低沉的口令通过特殊的方式传递。
刹那间!
“呼——!”“呼——!”“呼——!”
数十、上百个火点几乎同时在黄巾营寨的外围、草甸深处、甚至营帐间隙被点燃!干燥的枯草瞬间成为最好的引火物!蘸满火油、硫磺的引火之物被奋力抛掷出去!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轰——!!!”
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一条条贪婪的火舌猛地窜起,瞬间连成一片!火海!真正的火海!赤红的烈焰如同咆哮的怒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茂密的草甸和简陋的营帐间疯狂蔓延、吞噬、翻滚!浓烟滚滚,直冲霄汉,将半边天际映照得如同炼狱!
“走水啦——!”
“火!好大的火!”
“救命啊!”
死寂的黄巾大营瞬间炸开了锅!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嚎、兵器的碰撞、营帐倒塌的轰响……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无数头裹黄巾的兵卒从睡梦中惊醒,赤着脚、光着膀子冲出营帐,却迎面撞上翻卷而来的滔天烈焰和浓烟!热浪灼人,浓烟呛鼻,目不能视!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营寨彻底陷入无法控制的混乱!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官军杀来啦!”
“快跑啊!”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之际,震天的战鼓声如同惊雷,在官军大营方向炸响!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汇成一片汹涌的火光海洋!
“杀——!”
皇甫嵩、朱儁亲率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陷入火海、乱成一锅粥的黄巾大营发起了雷霆万钧的总攻!喊杀声惊天动地!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关羽、张飞、刘备、曹操所部精锐,如同四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混乱的敌阵!
关羽青龙卫所过之处,寒气弥漫,长矛如林,将慌不择路的溃兵冻毙刺穿!张飞玄蛇骑咆哮冲杀,玄蛇吞日矛煞气滔天,挡者披靡,专寻黄巾头目斩杀!刘备居中策应,指挥若定,扩大战果。曹操部亦是骁勇异常,在混乱中精准切割敌军。
火光映照着杀戮,混乱加剧了死亡。黄巾军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如同没头的苍蝇,哭喊着向四面八方溃逃。火光中,隐约可见张梁、张宝在少数亲卫拼死护卫下,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挥舞兵器杀开一条血路,朝着火势稍弱的西南方向亡命奔逃而去,消失在混乱的夜幕与火光深处。
鏖战至天明。长社城外,一片焦土。烈焰焚烧后的余烬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倒塌的营帐残骸下,是无数烧焦或刀剑加身的尸体。旌旗倒伏,金鼓散落,无主的战马在硝烟中悲鸣。
清点战果,斩首万余级!缴获黄巾旗幡无数,金鼓辎重堆积如山,更得完好战马数百匹!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皇甫嵩、朱儁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刘备、曹操赞不绝口。犒军宴已在筹备,营中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然而,刘备立于焦黑的战场边缘,看着忙碌收缴战利品的士卒,看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升起一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右眼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