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再看向他身后那两位气度非凡的猛将,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好!汝有此心,有此将,为师心甚慰!便依汝言!汝部暂驻营西,听候调遣,相机而动!”
“遵命!”刘备躬身领命。
是夜,黄巾大营深处,一座与周遭喧嚣奢华营帐格格不入的简陋营房内。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张角盘膝坐于一张草席之上,身上依旧是那件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道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悲悯世人的光芒,只是那光芒深处,已染上浓重的疲惫与沉痛。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边缘磨损、朱砂黯淡的“苍天已死”符箓。
营房外,隐约传来一阵阵粗鄙的划拳行令声、女子压抑的哭泣声,以及兵器甲胄碰撞的杂乱声响,与这营房内的清冷死寂形成刺耳的对比。
“大贤良师,”一名同样穿着朴素道袍、面黄肌瘦的老道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小心翼翼地跪在张角面前,声音哽咽,“您……您该用药了。”
张角恍若未闻,目光透过摇曳的灯火,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肩膀剧烈耸动,好一会儿才平息,指缝间已染上暗红的血迹。他缓缓抬起手,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嘴角牵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
“道……染尘埃矣……”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老道童闻言,泪水瞬间涌出:“师尊!您……您莫要灰心!弟子们……弟子们都盼着您……”
张角摇摇头,目光落回手中那枚符箓,指尖拂过那模糊的“苍天已死”字迹,眼神复杂难明。有创道时的悲愤,有席卷天下的狂澜,有看到黎民依旧挣扎于水火的无力,更有对如今这庞大而失控的“黄天”巨兽的深深忧虑与……幻灭。
“外面的……是张曼成渠帅的亲兵?”张角忽然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是。”老道童低下头,“他们……他们在程渠帅帐中饮酒……还……还抢了附近村子里的几个女子……”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羞愧与愤怒。
张角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再睁开眼时,那悲悯的眼底,已蒙上了一层深重的、近乎绝望的阴霾。他创立太平道,本为拯万民于水火,解苍生之倒悬。然如今,他座下的诸多渠帅,手握重兵,却已渐渐迷失在权力与掠夺的快感中。攻城掠地,抢钱粮、掳女子,与那些他们曾深恶痛绝的酷吏豪强何异?那“苍天已死”的呐喊,竟成了放纵私欲的遮羞布!
“传令……”张角的声音带着一种耗尽心力后的虚弱,却又蕴含着最后的决绝,“明日……明日为师要亲临广宗城下……设坛……祈天……招降卢植……” 这或许,是他为这失控的狂澜,为这满目疮痍的江山,所能做的最后一次尝试了。
“师尊!不可!”老道童大惊失色,“您身体……而且卢植他……”
“去!”张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眼中那悲悯的火焰再次跳动起来,带着一种殉道者的光芒。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黄巾大营辕门洞开,鼓号齐鸣。数万头裹黄巾的兵卒簇拥着一座临时搭建的、铺着杏黄旗的巨大法坛,缓缓向广宗城下压来。法坛之上,张角身披杏黄道袍,手持九节杖,身形在宽大的道袍下更显枯瘦嶙峋,面色苍白如纸,唯有眼神依旧执拗地燃烧着,死死盯着对面北军营垒中那杆“卢”字大纛。
“卢中郎!”张角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竟清晰地穿透战场喧嚣,回荡在双方军阵上空,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悲悯,“汝乃海内名儒,当知天命!汉室气数已尽,民心思变!何苦为那昏聩朝廷,徒使生灵涂炭?若能罢兵归顺,共襄黄天盛举,则天下苍生幸甚!贫道可保汝不失封侯之位!”
广宗城头,卢植按剑而立,须发戟张,怒目而视:“张角妖道!汝以妖言惑众,聚众造反,攻城略地,荼毒生灵!致使神州板荡,白骨盈野!此乃滔天之罪,罄竹难书!卢植身为汉臣,唯有提三尺剑,扫荡妖氛,以正乾坤!岂能与尔等逆贼同流合污?!众将士!贼首在此,放箭!”
城头弓弩手闻令,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法坛方向!虽被黄巾力士的盾牌格挡大半,但密集的箭雨依旧带来巨大的威慑。
张角立于箭雨之中,身形微晃,脸上血色尽褪,唯有眼神中的悲悯与执拗愈发炽烈,还带着一丝被彻底拒绝的苍凉。他缓缓举起九节杖,似乎还要再言。
就在此时——
黄巾军阵右翼,靠近一片起伏丘陵的边缘地带,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乱!
“官军!有官军骑兵!”
“是幽州兵!那杆‘刘’字旗!”
只见一支人数不多、却异常剽悍的骑兵,如同鬼魅般从丘陵后杀出!当先一员大将,面如重枣,长髯飘洒,倒提一柄奇长冷艳的偃月刀,刀锋虽未出鞘,但那股凛冽刺骨的寒意已让靠近的黄巾士卒如坠冰窟!正是关羽率领的五百青龙卫!
关羽丹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