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议汹汹,朕也不能置之不理。”
陆明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需要牺牲,需要妥协,需要一场表演??给天下人看的表演。
他当即起身,跪伏于地,声音铿锵:“臣愿辞去镇海司总制之职,交出兵符印信,只求保留‘巡察使’虚衔,继续为陛下巡视东南海务。”
“舟师舰队,可交由兵部直管,或由五军都督府派遣将领接管。”
“清吏司各部,亦可纳入都察院体系,接受朝廷监察。”
“唯望陛下允准一事??请暂留‘船引专营’之制一年,待海运全面铺开、商路稳固后再行裁撤,以免中途生乱,伤及国本。
这一招,叫“主动削权”。
看似退让,实则保住了最关键的一环??船引制度。
只要他还掌握着船只出海的审批权,哪怕没有兵权、行政权,也能通过利益链条牢牢控制整个海运体系。
而一年时间,足够他在民间建立起不可替代的地位。届时,即便朝廷想换人,商人们也不会答应。
嘉靖看着跪在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这个孩子太清醒了。
明明才十二岁,却已经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在雷霆之下求存。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陆明渊起身。
“你不必辞职。”
“镇海司总制,依旧由你担任。”
“兵符印信,也不用交。”
陆明渊一怔。
“但!”嘉靖声音陡然加重,“朕会派一名钦差,常驻温州,名为协理政务,实为监督你的一举一动。此人乃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是朕的心腹。”
“同时,海政院即将筹建,首任提督由内阁推举,兵部、户部各派员入驻,参与决策。”
“舟师舰队,每年须向五军都督府呈报编制、装备、演训情况,接受点验。”
这是典型的“分权制衡”。
既保全陆明渊的地位,又插入皇权耳目;既承认他的功绩,又防止他一家独大。
陆明渊心中雪亮,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臣谢陛下信任!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嘉靖点点头,神色稍霁:“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点很好。”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但你要记住,朕能捧你上去,也能把你摔下来。你在温州做得越好,别人就越想把你拉下去。所以,别指望永远风平浪静。”
“唯有朕,才是你唯一的靠山。”
陆明渊心头一震,随即重重叩首:“臣,唯陛下马首是瞻!”
君臣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窗外的雪已停。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紫禁城金瓦之上,熠熠生辉。
吕芳轻步上前,低声禀报:“启禀万岁爷,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徐阶已在偏殿候旨,说是有关海政院人选之事,欲与陛下商议。”
嘉靖冷哼一声:“这群老狐狸,鼻子倒是灵得很。”
他挥了挥手:“让他们等着。朕还有话要单独交代冠文伯。”
待吕芳退下,嘉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牌,递向陆明渊。
“拿着。”
陆明渊双手接过,只见铜牌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篆字,背面则是龙纹环绕,中央嵌有一枚小小的金印。
“这是尚方令符,见符如见君。今后凡遇紧急军情、重大变故,你可凭此符直接上奏,无需经由通政司转递。若有必要,亦可调动附近卫所兵马,先斩后奏!”
陆明渊呼吸一窒。
这是何等殊荣!
寻常大臣,连奏折都要层层审核,唯有极少数宠臣重将,才能享有“直通车”之权。
而“先斩后奏”更是意味着??在特定情况下,他可以绕过所有程序,以皇命之名行事!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赋予了他一把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
“臣叩谢天恩!”他再次跪下,声音竟有些颤抖。
嘉靖伸手扶起他,语重心长:“你替朕赚钱,朕就给你撑腰。但记住,这世上没有白来的权柄。你要用这份权,做出更大的事来。”
“明年开春,朕要在太庙举行大典,祭告列祖列宗??我大乾百年未有的海运盛世,由此开启。”
“你,必须给朕一个震惊天下的开局!”
“臣,定不负所托!”陆明渊掷地有声。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暮。
晚风拂面,带着初春的寒意。
陆明渊站在宫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久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博弈。
赢了,便能继续执掌东南命脉;输了,便会沦为党争牺牲品,甚至性命难保。
而现在,他不仅保住了权位,还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度。
但与此同时,他也彻底卷入了朝堂漩涡。
严嵩、徐阶、张璁这些名字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是绵延数十年的权力斗争。
他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