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把郎主给的这东西看了。他刚不小心翻了翻瞄了两眼,好家伙,里面妖精打架似的,差点没把他臊死,应该就是那些话本子里常说的秘戏图了。可是,这东西自己看了都脸红,郎君从小就假正经,真能受得住吗?玄青忍俊不禁,竞笑出了声,谢怀谌放下笔墨,回身淡淡睇他一眼,他立刻憋住了笑意。
“还是没有阿公和青姨他们的消息吗?“谢怀谌问。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了,上月里他已遣人带着家书远去南阳郡告知外祖。然至今也不见他们前来。
虽说这桩婚事定得是有些仓促,但南阳到雒阳不过五百里,一月时间已然绰绰有余。
“还没呢。“玄青答,“青姨派人传了消息来,说他们已经走到汝阳了,但在路上遇到一座村庄,整村人都生了怪病,恐怕要耽搁几天…”青姨是谢怀谌亡母生前嫁入谢家后的婢女青箬,顾夫人去世后,她就去了南阳照顾日趋年迈的顾父。
至于谢怀谌的外祖父顾彦,他本寒门出身,自幼喜读医书、遍览典籍。举孝廉入仕后,曾做过颍川的小令,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开衙坐诊,问民疾病。后来索性辞官在乡野行医,朝廷屡屡征辟也不为所动。顾彦生性淡薄名利,不慕荣华,妻女死后独居新野,更是如同闲云野鹤,常常骑着一头瘦驴游于附近的山岭村落,或采仙草,或为民诊治,往来莫测,不知去所。
如是一来,婚礼是彻底赶不上了。估摸着等外祖抵京之时,连三朝回门都已结束。
谢怀谌心间不免失落。
他本无意于婚嫁之事,却得太后赐婚。不管他喜不喜欢陆知衡,这都将是他此生唯一的一次婚仪。
母亲去后,外祖父就是他最亲的人了,即虽在世人眼中,还不如谢家这边任意一门堂亲亲,但在他眼中外祖父才是他最重要的亲人,自然想他能来观礼。但现在看起来,这个愿望怕是要落空了。<1“郎君,你在写什么啊?”
出神的时候,玄青已经靠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往书案上张望。都新婚前一夜了,不睡觉在这写这个东西,不怕明天没精力洞房吗?谢怀谌回过神,眉心在在烛光熠耀中跳了两下,他神色淡淡地收起那封文书:“给陛下的上表罢了,婚后,我想下放地方,为百姓做一点实事。”“啊?郎君你要自请下放?”
“是。”
被他这一嚷,谢怀谌不知为何心间微微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与他解释:“圣人总说忠君爱民,可居庙堂之高,如何能真正问民疾苦,我想只有下放郡县去真正看一看,才知道这个国家的社稷究竞到了何种程度。"<1他与别的大族子弟不太一样,虽以门荫入仕,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却自幼长在新野乡间,见惯了当地的豪强大族鱼肉乡里,攫取良田,强掠百姓为奴隶,对上则瞒报土地,肆意畜养门客,俨然一个个国中之国,郡县长官却不闻不问。
不仅郡县官吏不问,朝廷对他们也宽容得过分。早在建武年间、国朝初建时,这些豪族便在度田之中弄虚作假,肆意瞒报,世祖严厉惩治了相关人员,直接引发叛乱。青、徐、幽、冀四州的豪族甚至伙同当地群盗起兵,攻劫官府,杀害长吏。最终,朝廷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平乱,杀了几个作乱的匪首了事,对于参与叛乱的豪族,则是迁之他郡,草草了结了此事。朝廷对豪族肆意兼并土地的装聋作哑,便从此时始。这些年,民间土地兼并之风日盛,大量百姓沦为豪族的佃农,每日辛勤劳作,却依旧饥寒交迫,连一块安葬自己的土地也没有,即使患了重病,也要爬到大路上再死。那些大族却占据着巨额的财富,屋宇林苑,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群。<1
国家,已不是朝廷的国家,而是豪强大族的国家。百姓,也不再是国家的百姓,却是那些个豪富的佃农。
一一这,便是除羌乱外,生长在汉廷躯壳里的第二颗毒瘤。长此以往,朝廷无税可收,无兵可征,又怎可能彻底平息边患?届时只待一场天灾,内忧外患,便能将这个已然千疮百孔的国家彻底撕碎。“可你这马上成婚……”
玄青喃喃出声,打断了主人的思绪。他其实很想问,这难道不是逃婚吗?“婚后再走。"思绪回拢,谢怀谌慢条斯理地将文书装进皂囊里,便欲叫玄青交送宫中。
玄青却眼巴巴地望着他:“那要带陆娘子一起吗?”谢怀谌动作微滞,诧异地掠他一眼,“我去郡县是做实事,带她做什公?1”“那你这不就是想逃婚吗?"玄青失望不已,怎么也没想到都这个节骨眼了郎君竞然还想着退缩。
他竞还似有几分为那陆氏女抱不平从而指责自己之意,谢怀谌剑眉冷颦:“荒谬。我又不是不娶她,何来逃婚?”
“刚成了婚就去地方,把人家小娘子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京城?还不叫逃婚吗?"玄青忍不住道,胸中不平之气激荡,“您这和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想外放,竞也扯上了始乱终弃?他和陆知衡分明从未交心过,又何来的负心?
谢怀谌眉宇皱得更深,被烛光雕琢出几分阴翳。他很想说若你真这么在意陆知衡不妨自己娶,但此语无疑有轻贱陆氏女之嫌,一时未言。玄青却当他听进去了,低低地道:
“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