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女郎怎么了怎么了?”
云摇在外听见女郎的尖叫,忙情急地跑过来。郑夫人忍俊不禁:“没你什么事,先出去吧。”
云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依言出去。待她离开后,知衡始抬起一张色如粉荷的脸,带了点儿恼意地羞嗔道:“母亲从何处寻来这样的册子,好生羞人。”“我不看,我不看了,这也太羞人了,我会长针眼的……”“傻孩子,这有什么可羞人的。“郑夫人倒也没有勉强她,重又将书合上,耐心地给女儿解释,“历来做新妇的都要经这一遭的,这是你做妻子应该履行的义务啊,你不学,那让他在外面去找妖精啊?”“找就找啊,跟我有什么关系。“知衡负气说着。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方才所见得的场景,脸上霎时更红了。
“哎哟哟,现在说得轻松,我就不信日后郎婿外面有人了你还能坐得住。”郑夫人笑着屈指刮了刮她鼻梁。
知衡愈发羞赧。她怎么坐不住,她又不喜欢他……这些天,她原都认了命了豁出去了接受这门亲事了,为了活命,跟那人成婚又有什么不可呢。况且成婚也不全然是坏处,譬如那人生得还算好看,她不吃亏;譬如在家中约束太多,嫁了人就全可由她,自在得多。她准备了好多好多理由,都已经说服自己了,但眼下看了这本画册,又情不自禁地打起了退堂鼓。
一一若她知道,成婚就是为了和男人这样,她宁可病发去死!“好了好了,我不逼你,我先回去,你自个儿慢慢看吧。"郑夫人笑着说道,放下书册便欲离开。
“母亲……"知衡期期艾艾地唤她,蛾眉轻颦,两颐绯红,烛光下杏眼潋滟生辉熠熠如波,犹似炎炎夏日里一朵娉娉袅袅的芙渠,蕊心跳跃着涌动着初阳的光芒。仍是个不情愿的模样。
郑夫人神色无奈:“听话,你不学这个,日后怎么绵延子嗣?”知衡愈发疑惑:“我都这样了,还要给他生孩子?”她接受这门亲事就是为了活命。但人们不常说妇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头过吗?那她还能活吗?
联想到近来长辈们教导的那些为人妇的规矩,知衡觉得这门婚事也太不值当了。
不仅要嫁到他家里去,和父母亲族分开,还要操持家务、卑躬屈膝地服侍他,冒着生命危险给他生孩子?真不知道她能从婚姻中得到什么。2想起女婿当日的承诺,郑夫人眼中笑意渐浓。道:“没说要你生,可你总得会吧。成了婚,夜里要行事的,你不会怎么办?叫你看这个就是想让你懂得这究竞是怎么回事,又不是要害你。”
“你自己慢慢看吧,我不打扰你。"语罢,掩上门离开了。室内重又安静下来,烛转荧煌,在书页上投下烛焰浮云般的影。知衡以手枕颌,眼睫低垂,烦闷地看着画册封面微显粗糙的纸页,心中仿佛擂响一千面鼓,久久不能平息。
对于男女之事,她其实只有很浅薄的认知,毕竞那些话本子里也没有写得很清楚,什么"尘柄",她还不知道是什么呢。甚至对于即将到来的新婚,也还未完全拿定主意究竟要怎么做。1
依照那话本子的剧情,先接近,再拥抱,再交吻,最后才是……但她的病现在也还没有那么严重啊,如果只是前两步就能治好,她又为什么要和那人到最后一步。
但母亲却给她拿来这个东西,还说明晚就要那样,她实在难为情得很,还想着先拖一拖呢。
算了,就当提前学习了,反正真到了明晚又不是母亲说了算。知衡无奈地叹息一声,顶着面上的薄烫,重又翻开了那画册。大约是母亲不在,她这时也比方才自在了许多,最初的羞涩褪去,越看那些线条粗糙的画面越觉得奇丑古怪。她蛾眉紧皱,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便是《惜花传》里所言的能令金玉奴高呼"快活煞我也"之物,霎时脸上滚烫,有如火在烧一般,“啪"地又把书合上了。<1这也太可怖了。她捂着火热的脸,心跳砰砰地想。男人的那东西,都长得如此恐怖和丑陋吗?就连谢怀谌那样清风霁月一样的人,那儿也会长成这样吗?
呃……意识到自己想到何处去后,知衡羞愤难耐,真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扇清醒一点。
她是不是蠢,他有没有长到底关她什么事啊?搞得好像她很想和他那个一样,怎么动不动就想到那家伙身上去呢?
真烦人!
至此,对于情事,她连那点仅剩的好奇也没了。负气丢下画册,心心烦意乱地睡去了。
银蟾光满,天河夜转,月色宁静温柔地笼罩着次第陷入沉睡的雒阳城,永和里的谢府却依然灯火通明,仆人疾驰奔走,处处悬红挂彩,是在为明日的新婚做准备。
沧浪轩外,玄青揣着那本方才郎主交给自己的图册,正急匆匆地步入轩中。尽管新房布置在一墙之隔的在藻居中,但因新婚,作为书房的沧浪轩也已妆饰一新。原本古朴而略显简陋的内室俱被赤红所吞噬,大红的喜纱在眼前悬了一重又一重,被烛火的光晕热气氤氲一照,好似金乌初跃时排空堆云的层层绛组满屋赤色之中,唯有跪坐于书案前的郎君是唯一的异色。他正神情专注地写着什么,于灯下静若一方剔透玲珑的玉塑。玄青微微一愣:“郎君,你还没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