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距离
毫无缘由的,棠疏雨想到了荷濯茗那个混乱颠倒的梦。在梦境将要结束的末尾,在他闭上眼睛后退的瞬间,他也有感觉到荷濯茗的呼吸近距离扑过来。只不过当时荷濯茗的呼吸不是落在他手腕上,而是落在他鼻尖和嘴唇上。
原来可以清楚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是这么近的距离?所以在那个瞬间,荷濯茗的脸距离他的脸一-就像此刻距离他正在给荷濯茗眼睛上药的手一样近?
棠疏雨想不出来她把脸凑这么近是要干什么,总不会是要跟他说悄悄话。说悄悄话应该凑近耳朵,而不是直面凑近他的脸……荷濯茗感觉到对方按在自己眼皮上的手忽然不动了,她疑惑的睁开眼:“你干嘛停住……
话到一半,睁开的眼睛蹭到了棠疏雨手指上的药膏;荷濯茗′唉唉唉′的惨叫,捂住自己眼睛倒在床上滚来滚去。
棠疏雨被迫回神,无语的笑,“都让你不要睁开眼睛了,怎么还自己撞上来。”
荷濯茗:“痛痛痛辣辣辣鸣呜呜一_”
棠疏雨:“过来,我看看。”
荷濯茗:“好痛,起不来,鸣鸣鸣我会不会变成瞎子啊?”棠疏雨道:"你的眼睛又不是纸糊的灯笼,哪里有这么容易瞎掉。”话是这么说,但见荷濯茗还是躺在床上不肯起来,棠疏雨便也蹬掉靴子,爬上床铺,膝行到她旁边按住她肩膀。
荷濯茗被按住,没办法滚了,只是两手还紧紧捂住自己眼睛。棠疏雨好声好气哄她道:“你把手拿开,我看看瞎了没。”荷濯茗拧着脸松开了双手,底下两只眼睛还紧紧闭着一一棠疏雨附身凑近去看,荷濯茗很紧张的问:“怎么样啊?”
棠疏雨:“没事,你把眼睛睁开给我看看。”荷濯茗慢慢把眼睛睁开了,视线里雾蒙蒙盖着一层水光,紧接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一一都是药膏刺激出来的眼泪。
棠疏雨把自己衣袖扯长一截,按在荷濯茗脸上,给她擦眼泪。她多眨了几下眼睛,看东西变得清楚了,眼睫往上一抬,就看见棠疏雨居高临下的脸。
床榻两边的帐子把光挡得朦朦胧胧,棠疏雨就跪坐在她旁边,乌黑的短发乱乱的,翘起很多尖尖角。
他嘴角也翘着,神情要笑不笑,长眼睫往下垂,一双漂亮的眼睛往下睨人时,有一股荷濯茗形容不出来的感觉一-让她有点头晕,脑袋空白的发了会呆,视线茫然无目的的飘荡,最后落在棠疏雨嘴巴上。他耳坠子折射的一点珠光,恰好晃在唇珠和嘴角之间,亮亮的朦胧的一小块光斑,照得棠疏雨唇瓣也很湿润的样子。她正盯着棠疏雨的嘴巴发呆,棠疏雨忽然附身过来,手臂撑在荷濯茗脑袋旁边一一荷濯茗的眼睛一时睁得更大,紧张呼吸时闻到淡淡的花香气。棠疏雨越凑越近,荷濯茗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双眼还因为残余的药膏而感觉到轻微刺痛,但荷濯茗现在已经无暇顾及。
她心心跳得太快,以至于头晕目眩,快要喘不上气,明明已经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棠疏雨嘴巴的模样:在昏暗处翘着嘴角的唇,唇珠上晃着一块小小的光斑。
棠疏雨在靠近到某个距离时停下,感受到和梦境里一样力度的呼吸拂在自己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都是热的,这次棠疏雨睁着眼睛一一他意识到,原来那时候荷濯茗凑得有这么近。
原来那时候荷濯茗想亲他。
荷濯茗喜欢他。
认知到这一点时,棠疏雨咽了下口水,喉结在阴影间滚动。床帐间笼罩着夏日独有的闷热,就连向来体温偏低的棠疏雨,都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在发热;热得他脸颊上尚未愈合的抓痕在隐隐作痛,撑着柔软床铺上的手掌心也在隐隐作痛。
他的心忽然跳得极快,在晃神的片刻,棠疏雨不确定他和荷濯茗之间那点短得可怜的距离是否有被吞没一-雷鸣般的心跳声取有压倒性的胜利,震得棠疏雨脑子不清醒。
他嘴巴里弥漫开一股冰冷又甜腻的味道,话梅味冰淇淋,凉浸浸的流进少年滚热的唇舌与喉咙里。
棠疏雨猛地直起身来,同荷濯茗拉开距离一-并再度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明明嘴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但他确确实实尝到了味道。他早该知道的,荷濯茗就是喜欢他,这简直明显得不能更明显。棠疏雨眯了眯眼睛,忽然一笑,仿佛无事发生般,伸手在荷濯茗闭着的双眼前打了个响指。
棠疏雨道:“我看过了,你眼睛没事。”
荷濯茗还有点发晕,茫然睁开双眼,恍恍惚惚的回答:“啊……啊?”棠疏雨:“你身上擦伤的地方是自己上药,还是叫侍女进来帮你擦?”荷濯茗:“我、我自己擦好了……”
棠疏雨点点头,起身就要往外走一一荷濯茗伸手拉住他衣袖:“你要去哪里?”
棠疏雨回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衣袖,却没有把自己袖子拽回来,而是耐心解释:“外面乱成一团,我好歹也是梨园的弟子,总要出去帮忙,而且你不是要擦药?我继续留在这里也不方便。”
荷濯茗愣了好一会,慢慢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哦′了一声后又慢慢松开他衣袖。
棠疏雨又道:“我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