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中邪
荷濯茗眼看着林青云低头把脸凑近了海棠花,过密花瓣在雪白绫缎上投影出一弯浅浅灰灰的粉影。
他凑得过近,鼻尖压到花簇上,也靠近了举着海棠花的荷濯茗一-荷濯茗看见他笑了,唇边浮起梨涡,笑得无害又可爱。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被白绫蒙起来了,连带着气质也变得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仿若玻璃般脆弱起来。但奇怪的是,那点弱气却让林青云变得更有吸引力了。害得荷濯茗突然有点紧张,心脏怦怦跳,拿着花的手抖了两下;她害怕被林青云发现,连忙把花枝塞给他,让他自己拿着,故意大声问:“怎么样怎么样?很不一样吧?”
林青云回答:“很轻。”
荷濯茗:“怎么是很轻?好奇怪的形容词……”林青云笑笑道:“因为我以为海棠花摸起来会很软一-但居然不是软的,很轻。”
原来花朵摸起来并不如小荷的皮肤柔软,只有一种飘忽忽的轻盈,好似吹一口气,它就会飞散得到处都是。
刚才荷濯茗把它从衣袖里抽出来时,就甩落好几片花瓣,有些被气流拂动,落到了林青云脸上,又顺着他脸颊滚进衣襟里。他伸手把那片花瓣从自己锁骨上捻开,那种轻到几乎没有重量的触碰对木偶来说是人生第一次。
他问:“为什么要特意把不一样的花拿来给我呢?”荷濯茗拽着单边的书包肩带,心脏其实还跳得很快,但故意用无所谓的表情和语气说:“因为我发现它们长得不一样,就想带过来给你也看看。顺路带过来的啦,本来我也要来找你嘛。”
林青云:“我又看不见,它们就算长得不一样,对我来说也没有区别。”海棠就只是海棠而已,颜色是正红色还是浅粉色,花朵是贴枝还是垂枝,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就像现在,即使他手里就握着实物,荷濯茗也用语言向他描述了一遍两种海棠之间的差距,林青云还是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长什么样子。荷濯茗往他后背上用力拍了一下一-她用力得有点过头,拍得林青云一下子愁绪尽散,背也挺直了。
荷濯茗:“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干嘛说得这么丧气啊!而且就算暂时看不见了,总还能摸得着,闻得到嘛!唉对了,桌子桌子,快帮我把桌子弄出来,我要抄经文了,赶紧抄两页才好睡觉。”
林青云垂首掂着海棠花,沉默片刻,居然没有像平时一样对两仪道君冷嘲热讽。而纯白房间的中央,则缓缓出现了一套桌椅。荷濯茗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取出纸笔,经文一一在翻经文时,她还看见了自己夹在英语书里面的三张数学卷子。她赶紧假装看不见,把试卷往书包深处塞了塞。经文晦涩,本就难抄,而荷濯茗这会又心跳得很快,于是老是抄错,一小行晦涩经文,她抄错九成,懊恼烦躁的用毛笔把整行字都涂黑掉。她沮丧的趴到桌子上,目光到处溜达,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林青云身上:林青云仍旧站在原地,低着脑袋,面向手上那支海棠花。他的眼睛虽然被蒙住了看不见了,但却对海棠花显露出一种很认真的观察′来。
这让荷濯茗陡然感到一阵心虚;因为那支海棠花并不是她特意摘给林青云的,而是她练剑时不小心砍下来的。
上面的很多花朵都被摔坏了,又被她一路揣在袖子里,原本没摔坏的那些花朵也被捂得有点焉。
荷濯茗道:“青云,你当初为什么会加入梨园啊?”林青云的注意力还在那支花上,漫不经心的回答:“因为我是夏国人,夏国人都信地仙,只要有机会的话,也都会入梨园的。”荷濯茗:“夏国人不信地仙会犯法吗?”
林青云:“不犯法,只是会左邻右舍被排挤。对平民百姓的要求不那么严格,但王公贵族是必须要供奉地仙的。”
这个要求让荷濯茗想到了梨园地仙的来历一一看来夏国和梨园地仙真的绑定得很深。
荷濯茗想了想,问:“你一回夏国就把自己关在这里,不出去也不见人,你家里人都不担心心你吗?”
林青云摸索花枝的手一停,语气淡淡道:“我的长辈都已经去世了,家里倒是还有几个活着的晚辈,但几乎不见面,也没什么感情。”荷濯茗一惊:“那你爸妈一一”
林青云倒是很平静,坦然回答:“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荷濯茗:“…节哀。”
他抬起头,面向荷濯茗,没被白绫覆盖的下半张脸笑容灿烂:“没关系啦,我和他们关系超烂,所以不是很哀伤嘿嘿~”荷濯茗一下子坐直了,心里既有诧异,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荷濯茗:“你们关系不好哦?”
林青云走到她对面坐下--这是他第一次坐椅子,在荷濯茗来之前,他都习惯直接席地而坐--但是林青云表现得一点也不像头一次坐椅子的人,坐得端正又自然,两手搭着书桌面,往荷濯茗那边微微探身。他反问:“你就只问这个?”
荷濯茗迟疑:“我还该问点别的吗?”
林青云耸了耸肩,道:“我以为你会骂我是不孝子。”荷濯茗摇头:“我干嘛要骂你一一而且和父母关系不好也不一定就是不孝子啊,也有可能是父母的问题。”
这下轮到林青云沉默。
因为他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