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捉迷藏
澍于正在安睡一一他平时很少会睡得这么熟,毕竟他经常干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儿,也往来一些鸡鸣狗盗之辈,那些名义上的朋友对他可没有多少义气,随时会因为分赃不均而要他的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他格外的困,也睡得格外的香。在沉睡中,他模糊感觉到自己左耳有些钝痛。澍于下意识伸手抓了抓自己左耳,却没有抓到自己的耳朵一-只有温热稠密的液体,流了他满手。
他骤然从诡异又黑甜的睡梦中挣扎出来,低头看向自己抓挠耳朵的手:他的手上全都是血,一只穿了长坠子的耳朵正躺在他手心上。痛觉也随着视觉一起苏醒,澍于尖叫一声扔掉那只耳朵,同时捂住自己剧痛的左耳;他的手捂了个空,掌心只触碰到光滑的伤口切面。那只被他惊慌掷出的左耳往前滚了一段距离,撞到一双短靴的鞋尖上,被迫停下。
澍于自然也看见了那双靴子。
他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之间,虽然年轻,眼力却很毒辣;即使眼下情况诡异,但他仍旧本能分辨出这双靴子做工很好,是上等的小羊皮一-他视线往上,看见一个穿白底红衣的俊美少年正笑望着自己。说实话,澍于对自己的长相是很自信的,认为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也很难在容貌上胜过他。
他能在文县坑蒙拐骗这么多年,并屡屡得手,大多得益于他有一张秀气端正的脸。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看他穿得干净朴素,长得好看,说话还礼貌,马上就会对他放下戒心来。
但是看见红衣少年那张浮着梨涡的笑脸,澍于心里竞升起一股自卑的感觉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谁能笑得这么好看,温和,无害,充满了善意一一对方和善的气息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容貌不如对方,就连为人也十分低劣下贱。澍于意识恍惚,想了许多,在这个瞬间居然忽略了自己左耳上的剧痛。红衣少年往前一步,靴子踩到地上那只耳朵一一澍于听见了一种类似于烂泥被踩碎的声音。
红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澍于恍恍惚惚的回答:"“澍于.……”
他回答时,用自己手指蘸着血,把自己名字写在了地面上。红衣少年垂眼看着地面上那两个字,笑眯眯的说:“噢,原来是′澍于',不是棠疏雨。和我讲讲荷濯茗吧,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澍于神色茫然,重复念了两边荷濯茗名字,才终于想起与名字相对应的人来。
澍于:“我是……我是在半个月前遇到她的…”“那天我在街上闲逛,见她眼生,不是本地人,穿着奇装异服,在街上乱走……她虽然行为举止奇奇怪怪,但是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她身上的衣服布料极好,非纱非绸非麻,竞是我从未见过的布料…”他慢慢讲着话,脑子里的回忆也逐渐清晰起来,遇见那奇怪少女的事情一下子清楚得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一样。
“她头上的发饰,手腕上的镯子,都奇特精妙极了……她的手指上连一个茧子都找不到,牙齿整齐洁白得找不出一颗蛀虫……我想她肯定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来没有干过半点粗活,吃的都是精细柔软的食物。”“所以我找来两个朋友,当着她的面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带她回家的途中,遇到了我的邻居,他们喊了我的名字。她听见之后,就问我是不是叫棠疏雨,一副很兴奋的语气,我猜她可能把我认成了那个什么棠疏雨一一我认了这个名字,想让她尽快多信任我一点,多向我透露她自己的底细。”“我原本是想借机搭上她的父母,按照她的家底尽力索要一些好处………只是把她骗回家后,我的债主突然找上了门……我没有办法,我急需要一笔钱,我等不了她那远在天边的父母了一一我一开始想把她卖掉,她长得很可爱,不管是卖出去做丫鬟还是小妾,都应该很值钱…
回忆到这,澍于脸色微微扭曲起来,好似陷入了痛苦之中:“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个人找上门来,说要找我买一个新…澍于有买卖落难少女的门路,而急需一个新娘的秽神村民按照指示找到了他头上一一秽神残余的影响会让他不敢对这段记忆过多回忆,但他又无法抗拒红衣少年的问话,两相拉扯下,他的脑袋针扎似的疼痛了起来。红衣少年移开靴子,垂眼一瞥已经被自己踩成一滩的耳朵和长耳坠。廉价的珠子碎成粉末,混杂在一滩薄薄的血肉里。在他移开视线之后,澍于一下子清醒过来一-他意识到眼下情况不对,强忍着左耳处的疼痛猛扑向对方,一头撞在红衣少年小肚子上。他撞得又急又狠,同时衣袖内滑出一把轻薄匕首,捅进少年腹部用力搅了搅。
然而,红衣少年仍旧站在那里,身体既没有摇晃,也没有软倒。他被搅烂的腹部里流出血来,血顺着匕首碰到澍于的手,他的手一下子化掉了。皮,肉,骨,腐朽的烂掉,连同那把匕首一起坠落在地;在匕首落地的声音里,澍于倒地惨叫,抱着自己断口整齐的手腕不断打滚。红衣少年弯腰捡起那把匕首,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复原,只余下衣服上沾着的血迹一-他踩住澍于胸口令他动弹不得,并不得不喘着粗气和红衣少年对视红衣少年仍旧是笑容爽朗和善的,俯身凝望着他,道:“你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