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章(1 / 1)

第178章第178章

万时知道他们会要结婚的事吗?还是她都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当做谈生意一样?

她把爱与婚姻分得这样开吗?

摩斐斯将脸望向她长桌中段的她,万时却只是看着手里的文件,进行和谈的下一项议程了。

反而是在摩斐斯茫然环顾四周的时候,跟海因茨对上了眼神。海因茨阴冷平静,与他四目相对时,眼里更有一丝快意。海因茨明白了,万时买那一对戒指,要不是为了安抚摩斐斯,要不就是要拿来跟洛菲求婚用的。

她那项链的空间口袋里,丁零当哪装满了多少戒指,都是她的算盘、她的账本。

而多少人明知道跟她的婚姻是火坑,却又迫不及待的往里跳。更可怜的是,摩斐斯此刻说不定还以为他的婚姻之中,只是多了自己的兄长、多了这个小国王一一

到会议暂歇,万时接通了终端机上的通讯向外走出去。摩斐斯紧盯着她的背影,却没有办法追上去问她。各方都很看重这次跟曼高蒂王国的和谈,而曼高蒂的使团拿出了对帝国出售钜晶、航线共享之类的重要条件,很大原因就是万时作为达达米亚公爵在做担保和缓冲。

他只有三皇子殿下的这个身份,万时手中却有着确确实实的影响力一-而且摩斐斯从没有像海因茨那样对她求婚过,她只是给未来的丈夫安排好了婚姻中的成分。

如果他不接受,有的是人愿意去坐在她丈夫的位置上。几分钟后,万时再回到议会厅的时候,却发现摩斐斯已经不在了。吉尔伯特亲卫长说他后续还有其他要事,提前离开了。万时坐回扶手椅上,本想用终端机给他发条消息,想了想还是作罢。忽然海因茨面无表情的上来给她倒了半杯酒,万时转头看向他。海因茨在酒浆落入杯中的瞬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道:“现在你很满意了吧。”

万时抬起眉毛,一饮而尽。

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呢。

这场弗湖庄园的会谈,在媒体们精心心挑选的照片下,看起来就像是愉快一家亲的对话,甚至连续占据了好几日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各个论坛的前排热连带着那些某地督主被刺杀、某个聚居行星带遭受六级暗空间风暴、某个公国内部爆发了今年的第三次内战一一都被掩盖在了这场世纪和谈之中。在照片放出来之后三天,皇室发言人正式对外宣布,皇室、曼高蒂王国与达达米亚公国,将在蓝厅举办三方和平协议,并公布一些重大的新闻。重大新闻?

“蓝厅原来这么大,还有一千多年历史,你的成年礼也是在这里举办的?”在康兰军校的图书馆内。

万时靠在书架上翻着一本帝国建筑图集,对着书架另一侧正在单手慢慢整理书架的图书管理员道:“这次签订和平协议,你也会去吧。”戴着口罩的图书管理员,单手将一本厚重的弹道理论著作放到高处,声音像是书页摩挲的微响,从书架另一边并不真切的传过来:“不一定。”万时转过身,从书籍与书架的缝隙看向他,笑眯眯得弯起紫色眼瞳,咧嘴道:“是最近没给你治病,又有点虚弱了吗?”涅玻耳目光从对面的书脊上扫过去,分辨不出来是在看她还是在找书,脸前有些过长的发丝遮蔽住了的眼神,他声音清淡:“我只是不关心所谓的和平。”他推着装书的小车走到万时所在的书架上来,修长的身量让他不需要垫脚尖也轻松能整理最上层的书架。

涅玻耳道:“没想到你竞然这么在乎和平。”万时耸耸肩:“那当然,我讨厌打仗。”

涅玻耳垂头看了她一眼:“你经历过战争?”万时却不回答,笑着看他在整理书架:“你竞然是真的在干图书管理员的工作。”

涅玻耳将推车上几本书放到书架上:“我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现在发觉,很多重复性的劳动,比做皇子有意思。”万时抱着那本建筑图册,跟在整理书籍的涅玻耳身后,一边踱步一边在书架之间翻看。

终于涅玻耳收拾完了书架上的最后一本书。“你算是忙完了吗?"万时看着他空荡荡的衣袖:“我能跟你出去约会了吗?涅玻耳轻轻咳嗽了一下,耳羽贴在口罩上,将鬓边有些长的鸦青色头发,别到耳羽后面:“你要做什么坏事吗?”

万时:“哈?”

涅玻耳眼睛就像玉石戒面,眸中有些笑意:“你今天等了很久。一般除了做坏事,你很难有这样的耐性。”

万时抱臂道:“想跟我约会的人排满了整个冕都,你别不知好歹。”涅玻耳将工牌从围裙上摘下来,空荡荡的衣袖被穿过书架的风吹拂:“约会要去做什么?我听说前段时间你的第一次社交约会,最后结果不太好呢。”万时耸肩:“不好吗?我可是很满意的。”涅玻耳偏头道:“满意的是伍尔西副官,还是海因茨军长?”万时眯起来:“都满意,人一顿饭总要有酒有茶、有菜有饭,才能吃的舒服。”

这些男人对她来说就是酒肉饭菜是吗?

涅玻耳确实比摩斐斯要成熟许多,很快揭过这件事--万时觉得也可能是他对她没什么好感,所以并不介意。

他道:“那今天你要去哪里约会?”

万时歪头:“你想去找医生做个全面体检吗?”涅玻耳猛地转头看向她。

万时咧嘴:“你也对你身体上真实发生的事情很想了解吧。”涅玻耳目光偏了偏,忽然低声道:“万时公爵,我行动也没你想的那么自由。你想带我去哪里,都会被人知道的。”万时有点挑衅的拽住他的衣袖,像是抓着长发一般,将衣袖盘在手掌上一点点攥紧,就在要碰到他断臂伤口的时候停下来:“我不信。再说哪怕被知道又怎么样?你都已经这样了,还有过得更烂的余地吗?”涅玻耳眼睛微微眯起:“你要是想用飞行器带我离开,就立刻会有人拦截。”

万时笑出尖尖牙齿:“你太小看我了。”

涅玻耳从垂下的发丝中盯着她的眼睛:“是你不知道我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他在军中还有相当的影响力,于是也能借由军中的人脉来替换皇宫内的侍从,但每过一段时间,在身边的自己人就会被悄无声息的洗掉。他曾经是代表皇室的羽翼,现在却是笼子里被剪了翅膀的鸟,不但如此爪子上还要戴着脚环一一

万时忽然直起身子:“我想要借《无人机系统通信导论》,这本书是不是在还书处没有整理?”

涅玻耳瞬间就懂了,看了一眼周围踱步过来找书的学生,点头道:“跟我来。”

涅玻耳带她到了还书处,正在交班的无人时刻,万时大胆的走到还书柜台后方,敲了敲员工隔间的门。

确认没人之后,她立刻拽着涅玻耳的胳膊就走进去,然后反锁上门。狭窄的小隔间内灯光昏暗,摆满了放着文具的架子,空间也差不多只够两个人站立,涅玻耳膝盖挤着她的腿,往后靠在架子上,有些不解道:“……这是要做什么?”

万时敲着终端机,脸颊被屏幕照亮,似笑非笑:“离我近一点。”涅玻耳微微皱起眉毛:“我们已经够近了。”万时忽然将膝盖挤进他的膝盖中去,搂住了他的腰:“抱着我。”涅玻耳眉心一跳。

两个人的精神力已经有数次深入到不能更深入的交融一一对于类人来说,那才是真正的"交合”。

而另一方面,他们的肢体接触少得可怜,除了她像强盗对待人质一样凶狠恶劣的几次按着他,他们正常的接触,就只有初次见面时,她将手放在他手心里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她手搂着他的腰,笑吟吟的看着他,没想到涅玻耳口罩下似乎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呢?”

万时抬起眉毛,脚下骤然出现一片黑洞。

涅玻耳惊愕,跟她如失重一般骤然下落,他下一秒就摔落在软沙发上。她压在他胸膛上,涅玻耳环顾四周,是图书馆地下的声像中心,他不可思议道:“你的精神力是空间系?”

万时站起身,再次拽住他:“嘘。”

她指了指沙发旁边变装用的深棕色的外套和鸭舌帽,伸手拽着涅玻耳的围裙要他脱下来。

涅玻耳有些抗拒,侧过身去:“我自己脱就行。”万时低头看着他:“腰真的很细。”

只不过涅玻耳偏过头,看不见她这句话。

万时忽然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咧嘴笑起来:“你好骚啊。哎,果然听不见。这岂不是可以在你看不见的时候骂你好多句,你也听不见一一”就在这时候,涅玻耳转过脸来,万时立刻闭上嘴。涅玻耳将围裙卷起来放入口袋中,平静道:“你知道吗?人在以为对方听不见,说坏话的时候,脸上会留着坏话的余韵。”万时……”

涅玻耳口袋中还有绑信封用的松紧绳,他将自己有些长的头发在脑后绑起来,套上外衣,戴好帽子。

二人再度连续几次的“传送”,万时耗费了不少精神力,额头都有些冒汗,但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康兰军校外的商业街,而有一辆看起来略显老旧的出租飞行器早在那里等着。

司机等得不耐烦甚至躺在路边的长椅上睡得打呼。涅玻耳这才发现,万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白色圆耳朵和长尾巴,扮演成了一只雪貂。

跟她灵巧活泼的动作很适配。

……而且非常可爱。

她摇醒司机之后,钻上了飞行器,将手中的地址递过去,司机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你们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万时也戴着口罩,瓮声瓮气道:“我老公在军部出差要回来了,我去处理事的,还不懂吗?给你这么多钱就是让你闭嘴的。”司机眼睛一转,立刻懂了。

这都是底层黑市,周围有很多不正规的生殖诊所一一趁着丈夫回来之前,解决出-轨对象怀孕的问题是吗?这种事可铤而走险、见不得人啊!

出租飞行器可没有能分隔前后排的挡板,涅玻耳不得不看着窗外,避开那位司机透过后视镜的好奇打量目光。

他的手下意识也搭在小腹上,犹豫思考着,万时忽然拽住了他的手指。涅玻耳下意识握紧。

她手指微凉,神人阁下在胚胎中养了万年的肌肤大多脆弱柔软,完全想不到手可以攥在掌心里捏成一小把的人,能有这么大的脾气和胆子。涅玻耳转过头,他本以为万时是要安抚她,却没想到藤蔓顺着她的手指攀上来,刺入他对她来说毫无抵抗力,敞开大门的精神力,就是一阵戳吸。涅玻耳差点从飞行器后排的座位上弹起来,他猛地甩开万时的手指,压低声音道:“你在做什么?!”

万时:“我累了。"她后半句比口型道:给我补补。涅玻耳皱起眉头,坚决道:“不行!"她难道不知道,他在精神力融合后都会不稳定的假性发-情,她难道想要让他在飞行器上一一手虽然能甩开,但精神力的藤蔓却根本甩不开。她忽然朝他挤过来,靠着他肩膀仰头笑起来,比着口型将声音压到极低:“你这就跟我跑出来了,可你想想,如果就在帝国与曼高蒂和谈之前,隐退两年的某位大人物忽然浑身赤-裸的曝尸街头,死态可疑,会引来什么样的震动?"“你的残疾。你的伤疤。你的死亡。"万时舌尖舔过牙齿,眼里兴奋的神情不似造假:“我会叫来记者先一步公开你死掉的大新闻,恐怕舆论也要随之崩塌。”

她说着可怕的话语,脸上却是热气腾腾的笑容。万时身躯用力挤着涅玻耳的手臂,像是要抱着他,更像是压着他如今脆弱的身躯:“只要杀了司机,锁住飞行器,让它从航线的数百米高处坠落但我自己却传送离开,谁都找不到我的头上一-”

“哪怕帝国知道是我干的也不会说,毕竞我还要跟曼高蒂王国签订和平协议呢?说不定是你的尸体被否认,被偷偷带走,被随便火化扔掉。”涅玻耳偏过头,平静的望着她许久,道:“你要动手吗?”万时目光从他睫毛,落到他被口罩包裹的鼻梁嘴唇,又抬起眼来:“我还在思考。你要不要求求我?”

涅玻耳眼睛慢慢弯起来:“如果我死的人尽皆知,那一定很有趣。”万时盯着他的双眼。

从她显露出空间系能力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不害怕吗?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他笃定又高高在上的态度,却发现那双眼睛更像是古井,只是偶尔有雨滴落进去,荡起一些改变不了水位的涟漪。涅玻耳声音毫无波澜:“我只能求你尽量让我曝尸街头的时候,还是穿件衣服吧。”

万时跟他四目相对片刻,忽然拽下他的口罩。涅玻耳一惊,不想被前排的司机看到,伸手要去遮拦。万时却正好抵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司机往后窥看的视线。她盯着他的脸,仿佛在跟他年轻健康时候的画像做着对比。万时忽然道:“你没有那时候好看了。”

涅玻耳回望着她:“嗯。体重减少了太多,生病也会影响。”万时垂眼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单薄嘴唇,伸出一只手插-进他的长发中,她像是指缝夹住攥紧他的发丝,也像是某种用力的爱-抚,然后她将脸靠近过来。完全不是处于任何爱意或心动,而像是要尝尝他死了多久、是否还新鲜一样,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