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第167章
二人脑袋凑在一起,讨论某道题怎么写的时候,布尔维尔已经低头走出去了,他去往万时单独的茶水间,打算给她准备些热饮,顺便多拿些枕头毯子过去当他准备好热的甜饮,却忽然看到了穿着侍从衣服的一抹身影。布尔维尔眉头一皱,手扶在腰间枪托上,快步追了过去。穿过去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正准备回到万时的卧房,去取几个她平时很喜欢倚靠的抱枕时,走到卧房的门口,鼻尖忽然嗅到了一丝熟悉浓烈的味道。难道是一一
布尔维尔猛地推开门,伸手拔出离子手枪:“出来!”公爵卧房里没有别人,只有万时站在书桌旁,背对着门,手里拈着一张卡片。
他低声道:“阁下,我闻到了…难道扎赫兰来过这里了?”万时还在看手里的明信片:“嗯。”
布尔维尔皱着眉头将整个套房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危险的爆-炸-物或监听设备。但万时之前总是靠着小睡的抱枕消失了,同时消失的可能还有她用过的浴巾与衣裙。
都是雄性,布尔维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牙切齿的走回书房,刚想要汇报,就看到万时托腮坐在椅子上,对着手里的东西发呆。布尔维尔:“阁下,出什么事了吗?”
万时回卧室准备换件更舒适的衣服时,赫然发现书桌上多了三件东西。第一件是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邮戳,都来自是桑绒公国第一大贸易港,背面的图案则是贸易港总督的画像,而扎赫兰在这位总督的脸上画了一个吐舌头的豹子头。
画的太丑了。
这跟瓦南里说的情报完全对上了。
瓦南里没看懂他入侵桑绒公国的意图,万时透过这张明信片却看懂了。扎赫兰就是来告诉她,他要对外拓宽,而不是要刀刃向里,因为跟她争达达米亚公国,万时绝对会咬断他的脖子不撒口,争到最后一定是夫妻双输,一定是彼此内耗。
他告诉万时一-我可以做更冒险更激进的排头兵,用瞬金星盗的身份去拓宽势力范围,跟你达成向外的合作。
但军队能跳多远,取决于背后的补给支援,万时如果也想要沾光,必须保障瞬金星盗在达达米亚公国内的畅通无阻,成为他的后背与补给。这既是代表他把后背交给她,也代表着万时必须要沾瞬金星盗这团泥,很可能会被帝国抨击她与星盗勾连。
万时对着那张丑画,心里微动。
扎赫兰作为基因纯净度低的熔炉之子,当过十几年公爵就已经是不可能更进一步的权力之巅了。他被釜底抽薪的除名之后,却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想尽办法假死内战、扶持神人、扩展星盗的版图一一沉浮这么多年,竞然还敢于判断局势,果断割开诱人但必然留不住的过去利益,开辟自己的新一片战场,再开始星辰大海的新冒险。他的贪婪与洒脱,他的果断和野心,让万时心里竞然涌出不得了的敬佩。甚至隐约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万时翻过明信片,在背面的文字空位,他还写了一行字:“我的妻子想杀我,是不是也是在想我?”
万时咧嘴笑了笑,手指翻转着明信片。
而桌子上另外一个信封里的小小透明片,则是他们从螺旋教会办完婚礼之后,拍的那张结婚照的底片。
万时当时没要照片也没拿底片,但显然是扎赫兰后来又去找了店家,把底片要出来,剪成小小的一片放在信封里。
如果万时没让神务司通过他们结婚的请求,再销毁了照片,可以说他们这场结婚就什么证据都没剩下了。
扎赫兰是把决定权放在了她的手里:
我们到底还要不要做夫妻?
万时眯起眼睛对着光看着底片,思考了许久,将底片放在了桌子上锁的抽屉里。
然后她拆开了桌子上的第三个文件袋,这时布尔维尔也靠近到她身边,万时翻了几页文件。
这是扎赫兰搜集来的情报。
她忽然转头道:“扎赫兰如果在帝国海军中有自己的间谍,怎么会落到自己被除名都无法提前预知的?”
布尔维尔一愣,低声道:“帝国海军的最核心高层,基本都是历史较长的贵族世家出身,我们的人挤不进去。但是对于各个军区上校及以下,跟瞬金星盗联系的就很多了,要知道帝国海军是贵族联军,所以”所以腐败必定严重,下层将士收入远不及上层,他们会将很多情报、军队资产变现,当然会跟到处做贸易的瞬金星盗有联系。布尔维尔叹口气:“甚至有时候,他们需要上头的军饷和拨款,会联系我们,来制造一场小型战争,然后他们再把瞬金星盗的威胁在报告中层层夸大包装万时气笑了。
怪不得扎赫兰作为公爵的时候,跟卡塔琳娜合作如此广泛,真是好用啊。万时快速翻着手里的材料,扎赫兰的情报来源确实基本都是中下层士兵,但这种也是最能把握军队走向一一
而扎赫兰把这些非常有指向性的情报给她,也代表了他隐约猜到了她下一步的想法。
她绝对没有对外表现出来过,扎赫兰竞然就靠着对她的了解猜到了。万时深吸一口气,忽然低头看向布尔维尔:“你是嗅到他的味道或者是瞥见了他,才追过来的吧。”
布尔维尔脸色不太好的点点头:“抱歉,他的空间系精神力实在是难以防御,而且他还拿走了一些您的私人用品。或者我们可以请弗令星的圣殿念能者来建立结界。”
万时捏着那张底片:“不用。你应该还有能给他递交东西的渠道吧,帮我把这个给他。”
她说着拿起旁边的金属笔,在明信片背后手一挥写了行字。扎赫兰的字跟海因茨或者涅玻耳那些贵族相比,确实是粗野松散,随心所欲。
万时的字也是差不多的风格。
她写完之后将明信片塞进信封里:“不着急,你就最近想办法通过瞬金星盗递给他就行。”
二人正说话时,王宫总管治磨敲门进来,垂首道:“万时公爵,各位议会成员说已经对各项法案达成了一致,请您前去过目。”万时点点头,打开衣柜,拿了条运动裤和薄绒宽松毛衣扔在床上准备换衣服。
扎赫兰之前说过,她还没有权到可以穿着运动裤出席会议的地步。但万时现在觉得,她现在完全可以穿上运动裤去参加新公爵上任后的第一次六十人议会了。
片刻后,布尔维尔走出六十人议会的大议会厅。合上门之前,还听某位贵族正在热情洋溢的介绍“后宫副官"法案:“您当然会有更匹配身份的婚姻,我们这只是想选一些青年才俊在王宫辅佐陪伴您,只要您觉得合适就当副官留下来一-哪怕皇室只接受单边婚姻,但也没有说不许公爵大人有三十位副官吧!您开枝散叶后,如果真能诞生A级、S级的神子,战力不亚于几艘战列舰啊!”
什么狗屁法案,绝对是看到他怀孕之后为了投其所好现想出来的!布尔维尔已经不想在议会中听了,他推开门快步往外走去,走到王宫北厅,正打算靠着墙看能不能给扎赫兰收养的其他几个孩子发消息联络上,就再次嗅到了一丝丝气味。
布尔维尔皱起眉头,握着枪快步走向北厅盥洗室旁边的窄窄后门。门外是王宫一片喷泉花园露台。
能看到远处弗令星在雾霾中隐约可见的橙红色灯球,冰冷的空气中也有矿场的气味。
高大的身影靠在后门墙边,头戴风巾,嚼着口香糖,被手套包裹的粗大兽爪正在敲着终端机。
布尔维尔后退半步,紧盯着他,半响道:
“你没走。”
扎赫兰收起终端机,抬起头来笑道:“你是靠嗅觉追过来的吗?”布尔维尔沉默片刻道:“你以前总在这里抽烟,所以我猜你又在这里。什么时候改嚼口香糖了?”
扎赫兰抱着胳膊:“没多久。”
他目光饶有兴趣的落在布尔维尔已经显怀的肚子上。布尔维尔抬起手臂挡住他的目光,冷声道:“你把她从楼上扔下来,我不知道你怎么还敢联系她,甚至还敢给她送信。”扎赫兰耸肩:“把她扔下楼的时候,我也从楼上跳下来了,我就吓吓她又不会让她死的。她干的事也没好到哪儿去,我后背的伤一直没好,估计以后人家扒了我的皮都卖不上价了。”
布尔维尔愠恼道:“她是神人阁下,你不能这么对她。”扎赫兰浑不在意:“神人阁下也是跟我们一样要吃饭洗澡,要争权夺利。多洛雷斯要杀她,她死了也是一团会腐烂的肉。”俩人在对她的观念上从来没有达成过一致,扎赫兰干脆道:“再说这是我们的夫妻情趣,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她,任何人想把我关起来,现在已经被我嚼碎了脑袋;如果不是我,任何人真把她扔下楼,早就被她查出全家枪毙了。”
布尔维尔对他的自恋忍不住冷笑:“你们好像还不是夫妻吧。”扎赫兰没再纠缠这个问题:“感觉六十人议会里面的议员们要从了她了?”布尔维尔短短的头发中鬣狗耳朵机敏的支棱着,绷紧面孔,一言不发。扎赫兰抬起手,笑道:“好好,你是她的人了,我不该跟你打探这些消息。我的东西她有看到吗?”
布尔维尔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自己外套口袋中,拿出万时不久前递给他的信封。
扎赫兰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来。
他伸手要夹走,布尔维尔抬起信封,没让他拿走:“你如果想做她的丈夫,就应该辅佐她。”
扎赫兰金色眼瞳眯起眼睛,他身影忽然消失,瞬移在布尔维尔身后,兽爪指尖夺走了信封,瞎了那侧眉毛抬起,慢条斯理道:“那是公鬣狗的婚姻理论,不是我的。而且我已经在结婚仪式上宣过誓,只要她同意我们的婚姻,我就会信守我的诺言。”
扎赫兰往后跳开几步,甚至有点不舍得或不敢打开信封,他问道:“她看到我给的东西时,是什么表情?”
布尔维尔不肯透露万时的一点事情给他。
扎赫兰却自说自话道:“她应该先是有点烦躁、有点恼火、有点心惊肉跳,然后紫色的眼珠子乱转,最后还会笑一笑吧。”他兀自想象着,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打开信封抽出明信片。明信片上头有一行新增的文字。
“我的妻子想杀我,是不是也是在想我?"这是他写的。“我的丈夫爱着我,是不是也不介意被我杀死?”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她对他仍然抱有杀意,但句尾偏偏又画了个让他心里挠痒痒似的小爱心。
扎赫兰总觉得没够似的,手摩挲过那钢笔留下的凹痕笔迹,忽然察觉到背面也有凹痕,将明信片翻过来。
才发现他在桑绒贸易港总督脸上画的豹子头,被她加了好几笔,她在他耳朵上加了耳环,还画了尖尖牙齿,脖子上加了个蝴蝶结。然后在旁边补画了好几艘大大小小的简笔画飞船,直指背景中的贸易港。果然,只需一张明信片,她就懂了他的求和与意图。她很受利诱,也有记仇的愤怒,但还是称呼他为“我的丈夫”。他盯着那张明信片,凑在鼻子前用力深嗅,他眼睛眯起来,黑色瞳孔放大成圆,慢慢笑了起来。
扎赫兰将明信片小心翼翼收进怀中:“结婚照她也收起来了对不对?”布尔维尔只看到了她将底片放进抽屉里,并不知道那是他们的结婚照,此刻脸色有点难堪。
扎赫兰咧嘴笑起来:“你不知道也正常,她对你也没那么亲近信赖,我听说她在首都星有位新的守嗣人,那才是知根知底。”布尔维尔被那副做派激得腹中精神力不稳,下意识将手扶在腰上,皱眉道:“把属于她的东西还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她的私人用品。”扎赫兰嗤笑道:“我带自己妻子的用物有什么不对?要是六十人议会真的通过那个副官法案,她身边以后围了三四十个想复制你这种路线的雄性,你以后可有的愁了。”
布尔维尔咬牙切齿:“你果然还是耳聪目明,六十人议会里发生的事你也知道。”
扎赫兰:“我要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了,她也不需要我了。”两个人死盯着对方,扎赫兰下巴对布尔维尔抬了一下:“我能摸一下你的肚子吗?”
布尔维尔一脸冷漠:"不能。”
扎赫兰脸上有疲惫,但也有一切阴霾扫空的愉悦:“怀孕是什么感觉?会很累吗?”
布尔维尔:…”
扎赫兰看他不说话,扯了扯风帽就打算离开了,忽然听到布尔维尔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有点累。会很不安,总觉得自己没做好。但也很幸福。”扎赫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布尔维尔沉静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坚定。扎赫兰啧了一声:“假如缺少另一方的精神力,真的会让孩子发育有问题吗?”
布尔维尔感觉跟自己的养父讨论这个问题有点尴尬,但是硬着口吻道:“医生说不会。精神力抚慰可能只是为了一一”扎赫兰好奇:“为了?”
布尔维尔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为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扎赫兰等后门合上,才反应过来,肉垫摸了一下下巴笑道:“说的还挺含蓄,就变成大骚-货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