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第160章
也怪不得之前很崇拜涅玻耳的摩斐斯说话也这样夹枪带棒。涅玻耳只是面露优雅微笑:“我没说肌肉痉挛跟她有关。我很感谢她的帮助。她说要去朗宫找你,是你也身体不舒服,需要神人阁下的精神力治疗吗?海因茨眉心一跳。
涅玻耳很少说话这样阴阳怪气。因为在过去,他大权在握,不需要用言语或态度表明决定,也没有展露愤怒或厌恶的必要,只需要下令就可以一一这也是很多人误以为涅玻耳性情温和的原因。不过,海因茨大概了解他待人待己一样的冷漠无情。摩斐斯总觉得还没接受教会的祝福,直接说出来刚刚发生的事,会让他看起来轻浮,嘴上死不承认道:“我们可是同学,她来找我玩呗,我们俩天天在军校都是形影不离的。”
但谁会跟同学一起玩之后突然就洗澡啊。
涅玻耳只是微笑,笑意未进眼底:“我听说她跟曼高蒂的小国王更形影不离。”
海因茨真的不想听到这两个人嘴里提到万时了,打断道:“说吧,到底是什么机密军情,值得这么晚让大家都在。”
涅玻耳从轮椅侧面拿出一沓文件,分给了两个人,轻声道:“第一集团军的多个战略部门在过去做了十一个月的论证。”“有确凿的证据认为,原始虫族很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有可能是借着孔多庇大裂隙入侵帝国。”
摩斐斯也不再说话,低头飞速翻看着。
涅玻耳道:“帝国共有三万一千处潜伏远哨站,用于检测虫族动向。其中第一集团军负责一万两千多处,帝国海军负责一万九千多处,目前两方都收到了潜伏远哨站的数据报告,证明了这一点。”海因茨似乎对此更早有嗅觉,冷静道:“这才是我们要跟曼高蒂王国和谈的根本原因吧。如果双方再继续战争,很有可能曼高蒂就会成为原始虫族入侵的那道窄门。我们必须和曼高蒂一同面向原始虫族。”摩斐斯急了:“那陛下怎么说?”
涅玻耳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陛下希望我们跟曼高蒂王国达成深度的合作和联盟,而不是过去那样轻易再被打破的战略合作。”从行宫觐见仪式之后,曼高蒂王国和皇室虽然在推进和谈,但谈了很多次都是那位小国王和使团出面,“圣子"没有对此发话,谈的并不顺利……海因茨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圣子”珂弥亚没有发话的原因,说不定是因为万时没有参与进来。珂弥亚真的会为那个曾经利用他、背叛他的曼高蒂王国出力吗?珂弥亚做圣子不过十几年,但在胚殿陪伴神人胚胎已经几十年了,他更认同自己是她的守嗣人吧!
他还留在曼高蒂王国的原因,就是想要给万时铺路一一海因茨:“你计划下一步要怎么做?”
他正要适时提出,要万时加入和谈,却看到涅玻耳漠不关心,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海因茨在过去认识他的几十年没见过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讽刺的戏剧,在周围人挣扎的丑态。他笑了笑:“不怎么做。我只是将这件事告诉你们,仅此而已。”海因茨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涅玻耳真的将自己手中那份报告扔向了壁炉,纸面爆燃,火焰喷出,黑色碎屑落在地毯上。
摩斐斯也有些震惊:“你不管这件事?这可是关系到帝国的未来一一”涅玻耳转过脸来,看着他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曾是我的台词,现在轮到你说了啊。
摩斐斯忽然意识到,涅玻耳把他捞出来,把他包装成饱受关注、光芒万丈的三皇子殿下,仿佛就是一种报复。
你觉得自己关在地下很委屈是吗?
你觉得没被人注视很痛苦是吗?
那你就试试我的生活吧,感受一下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你身上逃不了,所有的期待和压力都落在你肩头的感觉。
涅玻耳冷冷道:“我从出生那天起,一言一行都事关帝国的未来。现在我都变成残疾,帝国的未来也还要压在我身上吗?”摩斐斯喃喃道:…可所有人都在救你,连她都在为你治病。”海因茨站起身想要打圆场,毕竞当年涅玻耳被救出来之后的经历和痛苦,摩斐斯丝毫不知。
涅玻耳忽然冷笑起来:“治病是为了让我保护帝国吗?还只是为了一个能生出皇室血脉的肚子。”
涅玻耳本以为自己能把后面的话咽下去,可他轮椅靠近时已经能嗅到摩斐斯身上情-欲的味道,还有万时蓬勃自然的气息。刚刚在那张沙发上对他微笑舔唇的她,显然去找到了年轻愉快的伴侣,去解决她在他这里燃起的欲-火。
仅仅是想到这一点,涅玻耳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笑道:“你倒是觉得自己在人生巅峰,觉得能跟相爱的人结婚,却没想过之后夜晚,她要住在夏宫。”摩斐斯咬牙:“她不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快活得很,她顶多是完成一些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绝对不会住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涅玻耳轻笑一声,想着刚刚万时抚摸自己的动作,真想让这个一无所知的弟弟,知道他爱的她是多么来者不拒的模样。却没想到海因茨脸色变化,他之前虽然预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此刻听到是另一番感受。
海因茨脸色苍白:“不要告诉我,陛下希望摩斐斯跟她结婚,但又希望能有皇室血脉的神子诞生,所以会一一”
涅玻耳微微偏过头。
从小到大,海因茨曾经很崇敬他,到后来也一直在帮助他,如果不是让他去抓万时这件事,导致了他跟皇室的矛盾,他们还会如兄弟一般好多年。被他一手教导长大的海因茨,如果知道他这个皇太子已经变成延续皇室血脉的容器,心里恐怕也会瞧不起他吧。
一一甚至对方,还是海因茨爱而不得,被皇室拆散的"前妻”。涅玻耳为自己的境遇作呕,但又自暴自弃的想:那又怎么样?螺旋女神在上,命运还要怎么作践他?他都已经听之任之了,还不肯放过他吗?
涅玻耳自以为坦荡磊落的内心,此刻竞然有一丝快意。至少她对他很有兴趣,至少在某些时刻,她必须属于他。海因茨手按着沙发靠背才站直身体,眼前的境遇荒唐的让他觉得可笑又通体发寒。
他不能跟她结婚,摩斐斯不能和她生育,涅玻耳不能和她拥有明面上的夫妻身份。
皇帝陛下一只大手,拧得三个人都不得安宁。但更可怕的是,因为其中涉及的人是万时,每个人竞然都这样痛苦又挣扎的忍耐下来。
海因茨只觉得恍惚,他轻声道:“…她知道自己这样被安排了吗?”摩斐斯怔了一下,低下头咕哝道:“她说过她愿意跟皇室结婚的。”涅玻耳则转头道:“你应该很了解她。你觉得她会答应这样的安排吗?”如果万时跟摩斐斯结婚,跟涅玻耳生育,也是最符合她利益的。万时在帝国的地位应当无人能敌,而且她能操控摩斐斯成为她的傀儡,她能利用涅玻耳的才智与经验。
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第三集团军的很多事务,都变成他要向万时进行汇报……
海因茨心里隐隐听到了答案。
万时应该会答应的。
深夜。
行宫门口背着手的护卫微微瞪大眼睛,看着皇室飞行器停在门口,万时穿了件毛领大衣,打着哈欠从飞行器上下来。雪花飞舞,护卫快步上去打开前厅花园的金属大门,她带着一股热汽与费洛蒙气息快步走上台阶,进入前厅。
前厅这会儿只有上次那位短毛猫青年在值班,连忙接过她的外套:“您说要来行宫休息之后,司奈大人已经先一步前来,为您准备好夜床,您可以直接上楼了。”
万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上次就发现这个满脸绒毛的短毛猫青年,身材修长,应该就是类人眼里可爱,但神人眼里恐怖的外貌。他上次还很高兴的对她搔首弄姿,这会儿就全程垂着脸,万时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是司奈跟你说,我会很害怕你的脸?”短毛猫慌张道:“是,抱歉,今天只有我在前台值班。只是帮您拿一下外套,会请别人送您去房间。”
万时忽然伸手撸了一下他跟绒毛连在一起的深灰色头发。短毛猫前台身子一抖,尾巴夹起来,惊愕的看着万时。万时咧嘴笑道:“不用。我要去找班达,我知道她住在行宫一楼。”她转头走向回廊,对着书房旁边的小门连敲带砸,复读机一样喊着:“班达班达班达班达起来加班了!”
短毛猫太知道班达女士的暴脾气,战战兢兢地站在房间门口不敢说话。片刻后,房间里传来了狂躁的叫声,班达女士的蹄子在地上跺得震天响,她暴躁的打开了门:“万时公爵,如果你觉得我刚出狱没地方去就这么折磨我,我真的会一头顶死你!”
万时看着她,惊呼道:“你的睡衣为什么是斑马纹?!这跟我睡觉穿肌肉衣有什么区别?哎一一别别别、我就开个玩笑。”万时像一条小银鱼似的挤进了门,班达女士嗅到她身上的费洛蒙气味,忍不住皱起眉毛。
房间不大,单人床也有些窄,床尾有很多文件盒子和制度文件,看起来是上次说要在这里混日子的班达,正打算给她空空如也的行宫建立一套管理制度。万时靠着窗台,抬着眉毛露出微笑。
班达掩饰的将文件踢进床底下,揉了揉杂乱的鬃发:“说吧,大半夜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时摸了摸窗台上薄薄一层灰尘,轻笑道:“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把我赶出你的房间,但我真的很好奇--听说当年索兹里公爵甚至利用某些漏洞奇袭到了首都星附近,我想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班达脸色一冷,面露冷笑:“你是代替皇室来从我口中榨出线索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万时耸耸肩:“我看起来这么像站在皇室那一边的吗?我只是猜测你当年深入参与,才能被甩锅。而且你的忠诚让你心里虽然有怨恨,但也不愿意落井下石。”
班达蹄子踩在地板上,她脸上的横纹在灯光下像是原始部落女酋长的图腾,几乎填满整个眼眶的黑色瞳孔锐利盯着万时,冷笑道:“人们从来都对忠诚的人有一种轻视与幻想一一”
“轻视她,像是一只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跟随的狗!幻想她,像是自己立刻毫无条件的就会成为她下一个忠诚的对象,脑中已然享受对方全心全意的对待。”
“但哪怕是狗也会判断、理解和观察,也会痛苦和怀疑!”万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说话时露出了鲨鱼一般的细尖牙齿与柔软的舌-尖:“班达,我只是在问你问题。你这样弹簧一样的反应,恰好证明了你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你。”
班达紧盯着她:“索兹里公爵做到的事情,任何人也别想复刻,她是用了班达却忽然想到什么,表情怪异起来,半响才道:“不。这件事我也不了解。”
万时抬起眉毛,难道索兹里公爵当时做到的事,班达认为她也有能力做到吗?
万时忽然道:“你出狱之后,索兹里公爵不可能没派人接触、拉拢过你。”班达绷紧脸庞:“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不可能多看她一眼,我虽然不会向别人投诚,但更不可能回归曾经抛弃自己的旧主一一”万时抬起手,打断她的话:“你不必向我表忠心,我只是很好奇索兹里公爵跟卡塔琳娜殿下关系怎么样?”
班达沉默片刻:“索兹里公爵与陛下关系一直不睦,而皇女殿下年少时也不受皇帝陛下的青睐,在皇宫内外找不到支持者,就在许多年前主动与索兹里公爵结盟。索兹里公爵可以说是皇女殿下最早的投资人。”万时抬起眉毛:“但是?”
班达坐在小床边:“但是在二十年前索兹里公爵袭击首都星的时候,皇女殿下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做出判断,并未跟公爵大人里应外合。甚至在事后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万时没忍住拍手大笑起来:“皇女殿下甩锅给索兹里公爵,公爵又甩锅给你,最后除了你谁也没受伤。”
班达扯了扯嘴角,倒是很平静,竖长的耳朵抖了抖:“历史上许多大事件,最后都是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背锅,能活着都算当年的事件中有人有良心罢了。”
她又道:“不过也不是除了我没人受伤,帝国早就财政困难,所以要求索兹里公国赔款赔地,金额夸张,恐怕再过几十年也还不完。另外当时还斩首了数位指挥作战的高级军官。”
帝国也是真没钱了啊,这样敢爆冲骑脸的公爵,最后只要给钱也能放过…万时:“那看来索兹里公爵跟皇女殿下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也是海因茨会把班达推荐给她的原因吧。
班达浸淫在政治斗争中太多年了,她早就看出来皇室主流势力对万时拼命的拉拢,扯了扯嘴角:“索兹里公国如今因割地赔款虚弱无力,你如果想拉拢她,那恐怕就给自己找了个拖后腿的。”
万时耸耸肩踱步走出房间:“我就问问而已。好吧,连索兹里公爵攻入首都星的手段你都不说,那我只好去睡了。”就在她打开门的瞬间,班达忽然转身道:“除非说,您帮我一件事。”万时偏过头去:“帮你杀了索兹里公爵?”班达垂下浓密短簇的睫毛:“不。帮我救一个人。一个除了您几乎不可能有人救的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