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第151章
万时呆住了,她下意识的要比口型道:你有病吧,你来这儿干什么?但海因茨从她脸上挪开眼睛,冰灰色瞳孔扫过整个房间,道:“我是这门课的教授,海因茨·施特尔恩。现在发摸底试卷,十五分钟内作答完成。期间会进行点名。”
所有的学生都跟万时一样呆滞。
教室在死寂之后开始了疯狂窃窃私语。
“之前不都传言,说第三集团军的所作所为让陛下不满意,说是给海因茨放假!难道他就真的被贬过来当客座教授了?”“我怎么听到的传言跟你完全相反。我是听说他强迫神人阁下结婚的事情,都已经闹到陛下面前,却还是被陛下轻轻放下了。”“战场情报学这门课我也想不到谁比他更合适了!要是海因茨来讲,是真能学到东西吧,早知道我就应该拉着我兄长一起报这个课!”“我服了,早知道是他我根本不会报一一这家伙太可怕了,他绝对会给班上一半的人挂科的!”
“我为什么遇见这个恶魔,就想划个水啊啊啊啊啊!”最后这几句算是喊出了万时的心声,她低下头看着发到面前的摸底试卷,上头问题她都看不太懂,抖着腿胡思乱想。海因茨为什么来当教授了?
就因为她说过几句他像教授,他真给自己找个副业?还是就为了来学院折磨她吗?!
而身边也有不少八卦言论都围着她和海因茨。“等等,前些天的新闻头条不都是在说,万时阁下跟海因茨军长根本没有结婚,说之前所谓的那张结婚照是假的吗?这会儿见面,海因茨不尴尬吗?”“……不会是万时阁下不见他,耍这种手段跑过来的吧。真阴魂不散啊。”“应该不会,我记得这门课早在入学前就有了啊。”“神务司就应该发布人身禁令,不让海因茨这个恶魔靠近神人阁下!早多少年前,就很多人希望他来康兰军校来做讲座,他都不愿意来,现在前妻一-呸,现在追着万时阁下,他倒是愿意来了!”
“真贱啊,希望他不要吓到万时阁下啊。万时阁下总是睡不好的样子,感觉上课都是在强撑,我看着都心疼。要是海因茨真的给她不及格,我就去跟他拼命!”
在下面议论纷纷的时候,海因茨一边在双层黑板上写下这门课的成绩计算形式,一边念着夹板名单上每个学生的名字。万时开始抖腿。
现在她在教室倒数第二排,外头的阳光照射到讲台上,这么远的距离看海因茨,她倒是不觉得他有多可怕。
毕竟穿着西裤与衬衫的海因茨身材很好,很难跟大蜘蛛联想在一起。相比之下,是他面无表情点名的样子更吓人一点。“摩斐斯·迪厄托·瓦伦诺什一一”
他叫了两遍摩斐斯的名字。
摩斐斯今天没来上课,海因茨正要记上一笔。但就在这时候,摩斐斯匆匆冲进了房间,他很不符合皇子身份的套了件灰色的卫衣,兜帽罩在脑袋上,抱着几本书,半撞到自己的座位上,砰的一声坐下摩斐斯一路上人仰马翻,坐下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他头发还在滴水,万时怀疑他是刚洗过澡来的。
而他甚至都没看讲台,而是先回过头找万时的方向,对着她咧起一口白牙,甚至还夸张的比划了个手势,表示中午要约她一起吃饭。………摩斐斯·迪厄托·瓦伦诺什。"讲台上响起冰冷的声音。摩斐斯头也没回:“来了来了!”
海因茨站在讲台后,翻开书册:“你迟到了。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作答,请去外面站着,等摸底考试结束后再进来。”摩斐斯这才猛地将脸转向讲台,惊声道:“操!你来干什么?!”教室里瞬间混乱成一片,所有人目光都在他俩人之间打转。摩斐斯因为皇室的工作,迟到早退也不是一两次了,所有教授都对他相当客气,甚至主动说要给他补课。
除了海因茨,谁也不敢想说让三皇子殿下出去罚站。海因茨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出去站着。”摩斐斯腾地一下站起来,目光看向咬笔的万时,忽然道:“罚站也不用出去吧!我想站哪儿就站哪儿,不说话也不会影响大家。”他说着起身,大步朝着万时的方向走过来。然后跟个哨兵似的站在了万时旁边的走道上,就差张开手要保护万时了。整个教室里所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精彩。这什么意思?三皇子殿下要保护万时,免于海因茨军长的骚扰吗?!这是无望的三角恋,还是海因茨横插一脚拆散小情侣?!万时正在桌子底下偷偷翻书准备抄答案,被摩斐斯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她目光抬起,滑过摩斐斯穿着运动裤的翘屁股和凹下去的腰,看向他的后脑勺,半天没反应过来一一
他过来干嘛?!
整个教室里目光汇聚向她,她只能把书赶紧塞进抽屉里。书脊砸在抽屉里砰一声响。
海因茨目光先落在万时脸上,万时立刻垂下头,她拿笔开始戳摩斐斯的屁股,压低声音道:“我要低调,你别给我闹事。”摩斐斯不愿意走,伸出一只手往后握住了她拿笔的手指。海因茨开口道:“不要影响别的同学考试,罚站三十分钟。再不走国王学院扣一分。”
万时小声道:“快点走,别招惹他这个神经病。等下了课我去找你吃饭。”他对万时评价海因茨是“神经病”这件事很满意,伸出手去偷偷揉着她的手指,将她手里那根笔拿走,别在了自己耳朵上。这才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不情愿的晃荡着身子,往后方站去。但就这样他也不愿意走远,直接在教室后面靠着门,一边玩终端机一边“罚站”。
好多人目光不断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瞟,万时也不希望过两天军政论坛都是她偷偷翻书抄答案的照片,只能硬着头皮写。很快摸底考试结束,考卷传上去,海因茨终于开始上课了,却没发话让摩斐斯回座位。
摩斐斯也乐得其所,已经伸手笔画成各种样子,对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光做手影,影子比出一个大狗,叼住了万时低头昏昏欲睡的脑袋。万时可是海因茨教授的初代学生了,他简洁的讲授风格别人还不适应,但万时已经习以为常的准备进入香甜梦乡了。冷不丁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万时在半梦半醒中下意识逃避,将头埋得更深。最终是洛菲没忍住轻轻推了她两下,小声道:“万时,叫你呢一一”洛菲却没想到他手刚搭在万时肩膀上轻推,海因茨皱起眉头,不满的目光就看向了他。
然后他就发现了洛菲头顶的绸缎发圈,脸色更难看。万时动了动眼皮不愿意起来。
海因茨还不肯放过她,冷声道:“万时阁下。”她揉着眼睛,垮着脸站起来了。
结果抬起头发现海因茨也垮着脸,表情严肃道:“我刚刚讲过,对于分封地而言,能掌握大权的最必要的三个条件是什么?”万时低头疯狂翻书。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书上的,是我之前讲过的!对政治结构的运作效率、财政的水平,还有一一暴力机关的支持。其中哪怕只要有两点,外部渗透也难以撼动分封地。如果能拥有三点,那就几乎稳如泰山。”周围学生面面相觑。
什么叫讲过,这不是第一节课刚开始吗?这书上都没有的知识点,也没讲过啊。
万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好像是讲过。
之前在司付星的时候,海因茨讲了很多他自己感悟的政治理论,比如说大部分国家的政治走势,都是可以在预料一-至少预料未来几年。“政治结构与效率,决定了你的意志是否能够贯彻;暴力机关的支持,决定你面对各种风险与干涉时,能不能迅速压制至平稳状态。”“而财政的水平更是关键,但这一点很复杂。主要看,吃你这块蛋糕的利益群体是否分散和满足。次要再看,要看你的底层民众能不能吃上两口。”“我知道你们的赛博时代,很看重底层民众的生活水平,但在帝国,其实它对于政治权术而言,并没有利益集团分赃重要。”“只有你的利益集团不大且成分单一的时候,作为公爵的权力达到顶峰,又缺乏跟底层的缓冲带,这时底层民众这一部分才值得重视。”其实在达达米亚期间,万时反复回味这段话,意识到海因茨真的在教给他不得了的东西。
这些话语可能是海因茨纵观政治多年的感悟和总结,但以他的身份又无法对其他人说。他那有点讨厌的说教心态,让他把许多对政治的思索都送到了万时的脑子里。
虽然现在理解了。
…但当时的万时可真是听不进去啊。
而且,万时也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海因茨已经作为开放性提问,问了一圈人,最后才提问到她一一她就一厢情愿的认为是海因茨针对她。她盯着海因茨,忽然咧嘴笑道:“记不得了。可能因为当时教我的老师讲完课就按着我啵嘴,亲得脑子缺氧把知识都忘掉了。”海因茨.?!”
明明是她那时候不想学习,骑着他要亲两口蒙混过关!这会儿教室里哗然,几乎所有的雄性都死死盯着海因茨,完全把万时的话当做了被强迫的控诉。
海因茨:…你只要回答课堂上的问题,少说与此无关的话。”他顿了顿又道:“那你分析一下,地缘政治是如何导致第二十一位达达米亚公爵在几场胜利战役后,被刺身亡。”
在海因茨的眼里,这是根据万时之前遇到的危机,引得她去思考达达米亚更深处的矛盾。
但在其他人眼里,则是海因茨在威胁万时一-她做为第一位神人公爵也是可能会被刺杀的。
海因茨毕竞名声太响亮,万时不耐烦的抖腿都被当做是她被吓得瑟瑟发抖。万时正想着怎么再在他的课堂上拉个大的时候,旁边的洛菲没忍住,在本子上写了答案,朝她那边凑了过去。
万时就是不想回答,洛菲还以为她没看见,又拽了拽她的手指让她看答案。万时弯下腰咬牙小声道:“我不是不知道答案,我就是不想搭理他,你懂吗?”
在海因茨眼里,这就是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挤成一团,他盯着洛菲:“曼高蒂国王就不要帮达达米亚回答这个他们历史上的问题了吧。”万时”
她真想跳上讲台去殴打教师。
但他看万时犯困,语气也放软了些:“既然不知道答案就坐下吧,这门课就是希望能帮诸位洞悉未来的危机,掌握组织运行背后的形势。”万时耸肩:“别了吧。我回答不上来问题实在是不配做你的学生,我去跟摩斐斯殿下一起罚站好了。”
海因茨看得出来她很不爽,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下意识有点紧张,口吻放软:“……不必。你身体不好,还是坐下吧。”就在万时觉得自己可以后面美美睡觉的时候,海因茨又道:“或者你坐到前面来吧,位置太靠后了也听不清楚吧。”万时:“……“海因茨为什么老想让她当好学生!这个教室前排绝大多数座位都空着,只坐了几个学霸。他们听到海因茨让万时也坐到前排来,连忙激动地收拾桌子,想给她腾个位置。万时刚想说她死都不去第一排,忽然眼睛一转。她垂着头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就听到摩斐斯在后面冷嘲热讽:“所以说老人味儿跟年纪没有关系,主要看做派,海因茨教授几句话就能跟我们差了辈。”万时没忍住笑出声。
她被他几次又嗲又甜的撒娇之后都差点忘记了,摩斐斯可是知名网络喷子!摩斐斯果然没打算停嘴∵
“海因茨教授也多锻炼一下身体吧,否则以后最主要的运动,就是看到学生们青春洋溢,你侬我侬,然后自己孤寡老人在家急的跳脚了。”海因茨手捏着笔,就当没听见他说话强忍住了。他只是望着万时踱步走过来,但心里也有些后悔。万时从刚刚他进教室就有几次跟他双目对视,也没有表现出惊恐害怕的样子,他心里猜测会不会自己正常的模样,能让她心里慢慢褪去恐惧。但或许让她坐到前排来,也会刺激到她?
不过万时如果不舒服会破口大骂然后瑞门离开的吧?她不会委屈自己的吧海因茨却看着万时抱着书,垂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她仿佛浑身在发抖。海因茨刚要说,她要是不舒服就算了,万时忽然手扶住了桌子,身子往前一倾斜,怀里的书散落在地,她弯下腰去好像身体很不舒服。海因茨大惊,冲下讲台就要朝她过来,又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盯着像是过呼吸一样胸口起伏的万时。
万时发出几声难受的呼吸声,然后找准不会受伤的角度,骤然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