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第148章
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升起飞离了这座阳光下的花房。少女忽然将手推出去,然后抹了抹嘴:“你身上好热,蒸的我都要出汗了。”哥哥垂着眼睛看她:…明明是花房里太热,非要怪到我头上来。”少女从高椅上跳下来,拽着领子扇扇风:“行了,你快点搞你的基地,别露馅了。”
哥哥望着她泛红的脖颈,和紧贴在耳后的发丝,他抿了抿湿润的嘴唇,绿色的瞳孔比叶片颜色更深。可他没在她眼里找到一丝沉沦,只有要共同做大事的敏锐紧张。
少女弯下腰去,将花房地板挪开,露出铅板制成的地下暗室入口。哥哥皱起眉头:“你怎么敢确信,维德以为我们在花房里都是为了偷偷……干这种事之后,他不会来阻止我们?”
少女眨了眨眼:“我就是知道,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哥哥无语:“他脸上都没有眼,你就算脱了他衣服都找不到机械屁-眼一一你就满嘴胡扯瞎猜吧。”
少女大笑:“他是个男的,哪怕他说自己怎么脱离了人类躯壳的影响,但他也是个男的一一跟你说不明白,我就知道,他偷窥着,怒火中烧又代入其中,他厌恶我们却也一直在幻想。”
哥哥一愣:“……代入?你在说维德代入谁?”少女却不说话,双臂用力拽开了铅门。
哥哥意识到了少女身上有种天生对风情与欲-望的敏感,但又满不在乎,就像是在人类微妙情感的湖面上浮踩而过的水黾。铅门下露出密集的线缆和摆放着几台光脑的小房间,哥哥先一步走下去,她紧接着下楼梯,脚却滑了一下。
哥哥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她似乎比他想象中轻了太多,他将她缓缓放下来,目光粘在她出了些汗水的脸颊上。
她踩着他的皮鞋站稳了脚步,仰起头来忽然绽放了大大的笑容:“怎么,刚刚还没亲够?我不都说了,这只是为了我以后色-诱有钱人的练习。”哥哥收回了扶着她腰的手:“你差点摔死,我救了你一条命,你欠我三百万了,回头色-诱完有钱人记得把钱都给我。”少女却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满不在乎:“你好好表现,如果明年之前你真的能带我离开这里,我允许你舔我的耳朵。”哥哥满脸拧巴:"你有病吗?谁要舔你的耳朵。”少女却弯腰钻进了小房间,只给他视野中留下了裙摆下方的小腿:“我的耳朵可是很敏感的。”
她像个小馥鼠似的钻进黑暗的机房里,只留下比她也不过大一两岁的少年呆站在外头,脸像是被花房内湿热的空气蒸红了,转过脸跟趴在地上的巴吉度四目相对。
万时很平静的扫了这段记忆一眼,然后后退半步关上门。芙欧的声音依稀传来:“您还好吗?”
万时面无表情:“很好。我以为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她再去顺着这道长廊往前走,下一扇门内传来枪声。万时一把推开了房门,门内不是房间,而是一条赛博都市下满是积水的街道,周围蒸笼的热气四起,霓虹的灯光刺眼闪耀。少女戴着鸭舌帽,穿着花里胡哨的外套,手中拎着一把动能手枪,快步穿行而过。
她忽然拽住在暗处头戴全息眼镜,操控光脑的青年,急道:“哥,别等你的那些同伙搭档了!你是个傻叉吗?快点走!我枪法没有那么好的!”哥哥反而脸上露出不太适应的表情,踉跄的跟上她的脚步,两个人顺着楼道快速逃窜,少女比哥哥更有经验,从楼上又跳下来,顺着垃圾通道离开。视角旋转多次,终于两个人钻进了一套狭窄但温馨的公寓。墙面上贴着各种游戏与电影海报,巨大的黑客工作台紧靠着旁边堆满零食与钥匙卡的小桌。
少女长舒了一口气,倒在沙发上,穿着银色紧身裤的腿搭在茶几上:“你说你混过街头,绝对是在扯淡,繁,你就是个脑子聪明的小少爷而已。”哥哥已经比之前长得更高挑,穿着一身亮面黑客紧身衣,更显得他腿长腰窄。
他有些挫败的瘫在椅子上,叹气道:“就应该把维德的金库榨干再逃出来的,再交不上房租回头真就要卖腰子了。先卖你的。”少女瞪眼:“凭什么?你的腰子太骚卖不出去吗?”哥哥翻了个白眼:“我卖了腰子体力更差,更没办法在不用脑机接口的情况下做全职黑客了。”
少女脑袋后头编着复杂的辫子,脱了外套,拖着脚步去浴室,打哈欠道:“我要是体力差,今天你就被打死了。不过你对脑机和义体过敏也没办法嘛,要实在没钱了你就去做鸭,我开车送你上下班,做鸭赚的钱咱俩二八分,我勉勉强强拿个八。”
哥哥气笑了,长腿蹬着地面,在椅子上转着圈朝她比中指:“资本家老鸿都没你黑。”
她笑嘻嘻的脱掉裤子,穿着里头印满小猪图案的四角内裤进了浴室:“哥哥卖身养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她湿着头发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哥哥还在对着几台屏幕专心研究着,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汽水,打开了吵闹的音乐播放器。哥哥转过脸刚要发脾气,就看到她搞笑的扭着身子走过来,把汽水塞到他手中:“咱们逃出来不是为了再给自己套上项圈的,我们的假身份和新房子都是多亏了你。歇会儿吧,我查到了一单大的活,下周的房租交给我了。”哥哥被她拖拽出来,在她摇头晃脑的带动下也跟着跳了几下,她跳舞很笨,扭屁股的动作像是在甩咬在自己裤腰带上的蜥蜴,咧嘴笑出的牙齿也尖尖的不整齐。
但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有点喝醉了的哥哥却动作很有天然的漂亮。他却非要跟她一起,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在有汽水污痕和豁口的地毯上跳舞,窄窄的窗外,是万城的霓虹广告,将天花板映照的像是彩霞。直到两个人笑着倒在大床上,万时掰着手指:“你今天梳的这个辫子挺好看的,明天我也要梳,你帮我再编几条彩色发带进去吧。”哥哥将易拉罐放在床头,脸上还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开口道:“让我这敲键盘的手编头发,总要有点报酬吧。”
少女伸出手指:“请你吃两天红苹果快餐。”哥哥手指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乱拧了拧,像是把她脑袋当成能转的灯球,他忽然道:"抱着我吧。”
少女咧开嘴,朝他骑跨过去勒住他的肩膀脖子作势要裸绞他。哥哥仰头笑着掰她胳膊:“就这点力气?我可是想要你紧紧抱着我。”少女胜负欲很强,较劲似的憋红了脸,他却笑容更大,没有挣扎,就在她脑袋低下来真要发狠的时候,忽然抬头亲了一下她的耳朵。少女僵硬大叫一声。
哥哥大笑。
少女尖叫道:“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这么用的!”哥哥伸出手,紧紧搂住她,脑袋贴在她手臂上,他笑声之后声音有些沙哑:"抱着我。”
少女咕哝了几声,但还是将他的脑袋搂到了锁骨附近,两个人夹着彼此的腿,像是两颗盒子里被嵌靠摆放的腰果。
哥哥轻声道:“哥哥养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你别担心。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女孩下巴埋在他蓬松的黑色短发中,眼睛望着窗外,她既有对此刻温馨的喜爱,却也有对更远更往上爬的未来的幻想,似乎并不止步于此。但将脸埋在她怀里的哥哥,却还在低声道:“其实在这座城市里也一样,是人类的会流血的也只有我们两个。我有时候在想,我存在的……”女孩偏头:“什么?我没听清。”
哥哥却将脸埋在她的发丝与气息中:“听不清就去治治耳朵吧,我睡了。”万时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女,恶狠狠地撑着身子咬他的耳朵,俩人闹着闹着又趴在一团不动,谁也没有看窗外的广告,或是打开光怪陆离的光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她静悄悄的往外退去,慢慢合上了这扇门。万时在记忆宫殿的走廊上轻手轻脚的走了几步,她能看到窗外变化扭动的紫色星云,她的记忆宫殿正在延伸、上升,正在她的回想中逐渐形成规模。可是万时看着下一扇门,却驻足在前,迟疑着是否要推开。但不论她是否推开,似乎都不妨碍房间里在上演着当年的一切。她终究是推开了门。
看起来更宽敞豪华一些的公寓套房内,挤满了雇佣兵,女孩穿着皮衣与蓝色长裙,尖叫着乱踹:“司各脱!放开我!我们又没拿他的钱,为什么非要找上我来一一”
曾经做过他们二人体术老师的司各脱,穿着黑色高领衫,露出高度义体化的手臂与面容,轻声道:“少爷、小姐,你们真的很谨慎,也很擅长像老鼠一样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但是时候该回家了。”“万时!"被压在地上的哥哥,一只手被生生碾碎,他痛苦叫喊:“维德只是想要我而已,放开她,你们不要用液压手臂这样挤她,她会骨折的!”司各脱声音平静:“维德老爷对小姐也是很有感情的。”万时靴子乱踹,拧着身子起来,两个雇佣兵怕真的伤到她,竞真的被她逃出去几步。
司各脱却侧跨半步,拽住了她的手臂,万时竞然反抓住他的胳膊借力,猛地抬起靴子,一脚朝他脸上踹过去。
司各脱的义眼红光一闪,侧头让开,但脸上也露出几分惊讶。万时一脚没踹成,落下来的膝盖就要侧踢他胸膛,司各脱将她整个抱起来:“体术课上你可从来没表现这么好过。”哥哥被架起来身体,他喘着粗气绝望道:“……我知道他养大我是干什么用的,但这跟万时没有关系!把她扔在这里,带我走就行!”而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向万时使着眼色,万时立刻回忆,她尖叫一声疯狂乱踹吸引了注意力,而哥哥猛地瑞开旁边的单人沙发,踩在地上的按钮上!整个房间内雇佣兵们的义体都疯狂迸射火花,义眼闪光、滋啦作响,万时正要挣脱,却看见司各脱伫立在房间里巍然不动。哥哥冲上来,拖着刚刚被彻底砸碎的左手冲上来,要拽走万时。司各脱却一把握住他的脖颈。
两个没有义体的人类,在集合了各种精妙义体的司各脱面前,就像是两只脆弱的小动物。
他垂下眼睛看向做困兽之斗的少男少女:“我的义体并不联网,也选择了绝缘材质,你们赌失败了。”
哥哥眼里流露绝望痛苦,他伸手想要拽住万时,却被司各脱甩手整个人扔出去,后背撞在了他们贴满海报与优惠券的墙上,他趴伏着呕出大口血来。司各脱:“虽然你仅有一个,但你不会死的,他会把你扔进最好的治疗仓司各脱话说到一半,忽然转过脸去。
被他拎着的万时埋着头在他拇指上,他掌心义体肌腱忽然断裂,手指脱力,万时重重落在地面上。
而她满嘴都是蓝色的导电液,喷溅到面颊上而后汇聚在下巴上滴落,尖锐牙齿叼着被生生咬断的拇指,手里藏着一把刀刃不过五六公分的美工刀。司各脱的义眼动了动,凝望着她。
而握着美工刀的万时,竟然没有跑向最近的门,而是撑在沙发上,朝她的“哥哥”跑去。
不过她往哪儿跑都是逃不脱的,司各脱却忍不住为她的选择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她知道真相,还会救这个所谓的"哥哥"吗?而司各脱钳住她的手臂,拍向了万时的后脑。万时眼前一黑,往后倒去,就在她昏迷之前忽然瞧见公寓外的玻璃降下人影,朝着房间内开枪一-!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悬挂着天鹅绒床帐的天花板。太熟悉了。
万时绝望的僵硬在柔软的床铺上,直到听见幽长的回廊上传来机械女仆的滚轮滑过的案窣声音,才猛地惊坐起来,冲出华美的房间:“哥哥!”走廊中花坛里只有枯枝,窗帘似乎也落满了灰尘,窗户半开半合着,她逃走的数个月后,这栋曾经美丽又令她厌恶的庄园,似乎已经半死了。几个机械女仆回过头来,用那熟悉又令人不寒而栗的黑色机械眼望向她,微微行礼道:“小姐。您醒了。”
片刻后,在熟悉的书房里,巴吉度猎犬"十二"苍苍老矣,安静的趴在维德的脚边。而她已经不像多年前那么娇小,可仍然是被维德圈在怀中,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万时脸色苍白:“哥哥在哪里?”
维德还是那亘古不变的金属头颅,没有五官,只有机械的发声器依旧发出僵硬又磁性的声音,道:“你走了我才明白。孩子,重要的是你。”万时:“什么?”
维德的发声器带着几分笑意:“是你该回到我身边了。”万时望着他,忽然晃了晃小腿,怒极反笑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你连几把都没有,怎么会有小孩?别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维德动作一顿,他抬起手指:“万时,注意你的措辞!你是一位淑女,不应该说一一”
万时忽然发狠起来,她猛地将穿着小皮鞋的脚踩向沙发借力,掰住他竖起的手指骤然折断,而后她猛地弹起来,拿起当初壁炉周围的火钳,插进了他的唯咙中!
喉咙彻底损毁,蒙着一层薄网的发声结构,被万时用尖尖的指甲暴力的往外撕扯开,她将脸凑上去:“原来就是这么个小喇叭一直想要管教我?”维德当然不会死,他握住她的手臂想要反击,却忘记自己并不是战斗式的义体,而眼前的女孩早比当年捡到她时强壮太多。万时握着血肉的拳头,砸向了他的脸,他薄薄金属结构的面部凹陷下去,而万时的指节上也蹭出血痕。
二人在沙发上的争斗,丝毫没有影响趴在壁炉边昏昏欲睡的巴吉度猎犬。维德老爷肢体扭动了一下,随着几声滋啦混乱作响,数位机械女仆轮毂飞转,撞进房间里。
它们能够给万时穿衣按摩的双手,全都变形成为枪口,直指着万时。万时却坐在仰面在沙发上抽搐的维德的膝盖上,亲密的圈着他的肩膀,把玩着他的领带笑道:“父亲,你会舍得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