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1 / 1)

第147章第147章

圣殿早就在"神人阁下"前来的消息传开之后,就已经沸腾起来,有人猜测是不是神务司或者皇帝,希望神人阁下前来调查十几天前突然出现在冕都的暗空间裂隙。

而当有人说万时阁下来了圣殿才几个小时,快要病死的尊者芙欧突然治愈,甚至已经能下床带万时去往暗语堂,更是有无数念能者不顾课业、研究朝着暗语堂的方向涌过去。

当万时带着司奈走上暗语堂的楼梯时,已经有数百人围在暗语堂外。他们抬起一只手平举向前方,似乎是念能者们常见的行礼姿势。而这些念能者也就比追着她八卦消息的媒体记者矜持一点:“阁下,您认为暗空间出现的异状是什么原因?”

“听说泥影的出现和消失都跟您有关?这是真的吗?”“万时阁下,您愿不愿意在圣殿开设学派,为我们讲学!”当然也有不矜持的:“阁下!我申请了跟您的社交,你可以现在就试试我的精神力,一定能让您满意的!!”

甚至有人激动地哭出来:“万时阁下,是您合拢了冕都出现的暗空间裂隙吗?是您拯救了首都星吗?!”

有没有可能那道暗空间裂隙也就是她撕开的!万时被芙欧的学生紧紧包围着,护送进了暗语堂,终于落坐在第一排的坐席上。

她思索着,向芙欧描述自己的看到的景象。芙欧在地面的沙盘上用手指轻绘着思索。

远处陪着的学生们听不见万时的低语,只能听到芙欧清亮的声音:“您提到,这些人'出现的太多,您无法控制,感觉到头痛是吗?我在猜测,吸引目光的究竞是白塔,还是您的孤立精神体一一”“因为在我看来,您还没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在暗空间中您成千上万个孤立精神体都同时出现了,您可以想象,每个孤立精神体都是一个小灯泡,您同时召唤上万个,就像当时集合了所有灯泡变成巨大的射灯,这当然在暗空间中吸引了很多邪神。”

“或者您可以用更省力的方法,来控制自己的记忆、控制自己的孤立精神体。有许多念能者,他们记忆力超群,能记得住所有见过的事、读过的文字,他们会使用一种叫做"记忆宫殿'的方式。”“比如说记忆中某个人,您知道她的模样,却把她放在记忆中的某个房间里,因为她的房间没有开门,您知道她在,但您不需要想象他的模样,只要到时候再见到她就可以了。”

“您说什么?像是游戏…渲染?抱歉,我不太理解您说的意思,但当您进去那个房间,您也可以只幻想房间中的细节,而不需要其他空间的画面,这样能极大减少精神力的使用。”

万时大概懂了芙欧的意思,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万时根本没法控制到底是哪位家人出现,经常就喊一嗓子来了一大家子。而在暗空间中,她跟泥影融合后更是控制不住,随便就是一万多个人在暗空间里大练兵。

照着芙欧的灯泡理论,那可不是把所有邪神都当蛾子似的吸引过来了。而芙欧现在就想用类似记忆宫殿的方式,教她归纳记忆。她说了很多类似于模拟场景,定义路径和锚点,在将所有记忆转化成实体,然后再去一一绑定检索的方法论。

芙欧:“您最好能够将方法实践一下,否则永远都是纸上谈兵,您如果在唱诗台上,我们可以为您构建结界保护您,察觉到邪神的接近后也能尽快将您拉回来。”

万时有些紧张的攥着手指。

芙欧扶住她的手,轻声道:“所有的暗语者最大的敌人就是恐惧。而且是明知道恐惧如同海中的血腥味,会引来敌人,却又无法停止恐惧的想象。”万时看着她。

确实,念能者们如此脆弱的身躯,一次次被未知的恐惧几乎逼疯,却又一次次深入暗空间……

如果她对暗空间一直抱有恐惧心,她就没办法再次通过传送门。达达米亚公国即将召开六十人议会,瓦南里也即将抵达弗令星,她必须要在这个星际穿梭自如。

万时缓缓走到了唱诗台上,芙欧与众多学生围绕在她周围,直到管风琴中有空气灌入,发出轰鸣的乐声,周围的钜晶闪烁着紫色的光芒,万时两只手紧紧攥着围栏一一

紫色的云雾在结界中飘荡,管风琴的乐声愈发高亢。忽然间万时脚尖离地。

她瞪大了双眼,紫色的光芒从瞳孔中迸射而出,脖颈处血管凸起。万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叫:“不…他们、他们都在望着……”芙欧立刻握住她的手:“恐惧未必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它存在本身就是最自然的现象,接受它,观察它。”

“然后别忘了您要做的事情,要构建自己的记忆宫殿,要让那些在黑湖中战栗的人们都有所庇护。”

万时双臂紧紧抓着唱诗台的金色栏杆,头疼欲裂,终于芙欧看到她放松下来,两脚缓缓落回地面上。

周围学生们不顾自己流淌鼻血,也松了口气。万时喃喃道:“走廊、很长的走廊。”

芙欧引导道:“请推开门,把您的某段记忆放进房间里……暗空间中。

眼前的场景陌生又熟悉。

这次她构建的空间不是厕所隔间或小卧室,也不是白塔,而是维德的庄园里那道道铺着地毯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万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座庄园时的震撼,也记得在这座几乎没有活人的庄园里每一个度过的夜晚。

那一扇扇推开的门中构造各不相同,却又那么死气沉沉。只是如今她在暗空间中构建的庄园是纯白色的,地毯没有花纹,走廊台柱的花瓶上没有放着花,一切简素的就像是白色泡沫制作的模型。按照芙欧的理论与办法,她应该将记忆分门别类放在这座庄园的一个个房间内。

万时转过脸,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间房,隐约听到了门扇内的说话声,她伸出手指,推开了门一一

深夜的卧室,女孩躺在床上,窗帘拉开露出高空中残缺不全的月亮,而另一个黑发少年半跪在她的床边,手臂撑在床上俯视着她。少年冷嘲热讽道:“如果不是我替你收场,你恐怕已经暴露自己亲手杀人这件事。你左右再晃晃脑袋就要被自己的猪耳朵扇到脸了。”女孩一点不肯嘴上服软,嗤笑道:“我反正是不爱吃猪嘴。如果不是我醒了,你是不是又要亲我?”

少年伸出手捏住她嘴巴:“我低下头只是想看看你嘴巴里是不是塞了个味叭,要不然怎么呼噜声怎么会这么一-你说不过就动手是吧!”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女孩将床头的玩偶往他嘴里塞,少年不知道想到什么,面红耳赤起来,一把扔开玩偶:“全是你的口水,还往我嘴上蹭,恶不恶心!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就继续吹你的破喇叭睡觉去吧!”女孩打不过他,胳膊被压住,头发乱糟糟,气喘吁吁的坐在床上,感觉下一秒就要像个撒泼小孩一样朝哥哥脸上吐口水。少年执着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把名字告诉了死去的医生,却没告诉我……”

女孩扭着身子,将脚从被子下钻出来,朝他乱瑞:“都问了多久了,我就不告诉你!而且我只告诉了医生我名字里有一个时字,别的又没说。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两个人又跟两只大鹅一样扭打起来,少年拿被子彻底裹住她,将她困住:“我本来就没有正式的名字。”

女孩挣扎不出胳膊,满脸不相信,作势要去咬他的鼻子:“怎么可能,你爸妈没给你起名字?”

少年一动不动:“告诉我。”

女孩气喘吁吁,满脸讥讽道:“万时。万时!你要是那么想要个名字,那我给你赐个,你就叫烦!烦人的烦!”

少年终于扯了扯嘴角:“万时。万时一一我的发音对吗?”女孩不屑一顾:“难听死了。”

但在少年低声念着名字的时候,俩人冒着汗也都安静下来。深夜的月亮如此明亮,按理来说机械女仆们早就该进来让万时早点睡觉,可他俩在屋子里闹了半天也没有任何人过来。女孩偏头听了许久,突然一个头槌朝他袭击过去:“你干了什么?庄园里安静的像是死了一样。”

少年被她击中了鼻子,他抹着鼻血,昂头道:“你个小暴力狂。有没有可能你哥是个天才,能篡改后台,让这个家里所有的机械女仆都困在原地,让所有的监控系统全都循环播放前一天的录像。”女孩惊讶片刻,瞬间变了脸,激动地跳到他身上,用力亲了他脸颊两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跑了?”

少年反而有些别扭的转过脸来,但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我说了,一定要等时机成熟的时候,现在还不够。”

女孩乱扭,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哥,哥哥一-你不会抛下我的吧,你会带我一起走的吧。我跟你讲只要能出去,我可以养你的,我有的是一身的本事!少年没忍住笑了起来,他仿佛说出这个秘密也让孤独压抑的心随之轻松,没忍住抱着她转了个圈:“偷奸耍滑的本事是吗?就你还养我。”女孩拽住他的耳朵:“你太小看我了,要不是被困在这庄园里,我早就扬名立万,人尽皆知了。”

少年停住脚步,抱着她坐在飘窗边,白皙的脸被月光照的像是夜空的云,他声音放轻:“万时?哪两个字?”

女孩没想到他还在念叨她的名字,她故作烦躁的“啧"了一声,却还是伸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

少年搂紧她,笑道:“用手写都能感觉到你的字有多难看。”女孩正要打他,他却抓住她的手心,模仿着她刚刚的笔画:“这么写对吗?一万个小时的意思是吗?”

女孩也没多想:“差不多吧。”

少年忽然道:“你知道我们已经认识两万个小时了吗?”女孩不明所以:啊?”

少年双手在她腰后面交握,摇摇头,忍笑道:“你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还算不过来吧。”

女孩本来又想打他,但看着少年一道鼻血蜿蜒流淌到苍白的嘴唇上。她手顿了顿,手指轻点在他嘴唇上,沾了沾湿而凉的血。女孩轻声道:“我们是这个家里仅有的两个会流血的东西,啊不对,还有巴吉度。”

少年的瞳孔在月光下像是深绿色的大海,他轻声道:“很奇妙对不对,血的味道反而像铁一样。”

女孩没说话,只是稍微在他怀里挪了挪位置,看着手指尖上的血。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男女就在微冷的夜中贴在一起,像是两颗快要融在一起的露珠。

在这个仅有两个活人的巨大庄园之中,依稀感觉到了什么沉默又朦胧像是雾气一样降临,他们目光看向窗外,二人呼出的热气遮蔽了玻璃。外面什么也看不清。

“不要在一段记忆里停留太久,您要做的是不断定位、索引。“万时耳边忽然想起芙欧的声音,她恍惚之间,像是被这段记忆推出来。万时又回到了走廊上。

她忽然有些战栗,有几分退缩一-明明她知道自己十几岁之后没有吃过什么苦,跟赛博时代的绝大多数人相比,她过着别人做梦也想得到的生活。哪怕不自由,她也得到了知识和技能。

可万时还是有种隐约的抗拒,她拖着脚步,推开了下一扇门。已经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庄园的花园里种满了植物,一片嫩到扎眼的娇艳绿色包围着玻璃花房。

少女嫩黄色连衣裙下头穿着棕色的马靴,脚边跑着一只巴吉度幼犬,她拿着玩具高高抛起:“十二!快叼住一一”

巴吉度猎犬看起来不到半岁,欢快的跑起来,紧紧黏着万时,而后一人一狗跑过草坪侧身进入花房中。

女孩半天都没能从花房里出来,反而是几艘无人机盘悬着接近了这座花房,花房顶部的玻璃棚顶反光看不太清内部的景象。飞行器开启静音模式,缓缓降落到花房入口处,通过未合紧的门缝望向内部。

然后就在无数绽放的花朵、低垂的藤叶之间,看到少女坐在高凳上微微仰着头,手撑在花架上,与同样发色的少年脸贴在一起。明明听不到声音,却从她颤抖的睫毛、微红的脸颊中隐约能听到两人唇齿相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