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1 / 1)

第134章第134章

连万时都有些不寒而栗。

以他的幻术、他的隐匿能力,哪怕帝国知道他是当年战争罪的死刑犯,恐怕也抓不到他吧……

珂弥留在帝国还打算做什么?

司奈捧着盒子上楼时,万时晃着脚,床上摆了好几块讯息板,她一心多用,一边在论坛刷帖一边在处理达达米亚公国来的事务。司奈走到床边,发现之前放在她桌面上的药水和绷带贴,她完全没有使用,小腿上的伤口就那样放着。

那些伤痕并不困扰她,她像是从野生丛林中走过被蹭伤皮毛的动物。只不过司奈能感觉到她内心却不太平静。

从她回来的那天夜里,司奈就听到她从卧室里砰砰的跑出门,又没头没脑的跑回房间。

司奈连忙起身下床,打开灯去找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被她抓住,拽进了卧室里。

万时精神力仿佛在身体里沸腾着,极其不稳定,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司奈甚至都有点呼吸不上来。

而她额头上冒着一层薄薄的汗,语无伦次道:“你能陪我睡吗?我不能把家人叫出来,一旦他们出来了,暗空间的气息也跟着来了!我已经被发现了!”司奈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还是点点头,握住了她湿热的手掌,牵着她回到床边,给她盖好了被子:“嗯。”万时两只大眼睛望着他,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一-仿佛那边随时能裂开缝隙,有暗空间的大手会将她抓走一样。

万时在被子下面站蛹几下:“你也睡床上。陪我。”她发丝黏在出汗的脸上,坐立难安,完全没有更多的意思。司奈:“…好。”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从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上去。司奈背对着万时,躺在床铺最边缘,轻声道:“阁下,我的气味会破开幻术,您梦到的都不是真的。睡吧。”

万时似乎把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恩。”一会儿司奈就听到慈寇窣窣的声音。

万时慢慢把自己挪到了床中间,她没有碰到他,但是温度却顺着被子下的空气,缓缓传递给他的后背。

她翻来覆去好几次,司奈始终枕着胳膊安静的像是睡着似的。万时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沸腾的黑湖,雾气中的邪神,还有那种在空中坠落的感觉。

她没忍住伸出手去,拽住了司奈后背的布料,紧紧攥在手里。司奈呼吸顿了顿,他感觉自己后背发痒,但仍然装作自己是一截枯木似的一动不动。

而他第二天因为生物钟早早醒来的时候,万时整个脑袋都埋在他肚子上,仿佛在吸他的气味一一

司奈仰头躺了半天,手指半天最后也没能搭在她的脸颊上,只是将手伸进他们俩人之间的缝隙里,小心翼翼的将她托起来抱到一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之后谁也没提这件事,但第二天夜里,司奈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陪她,万时就已经在床上摆了一套全新的男款绸缎睡衣。她道:“胚殿发的长袍没那么舒服吧,我允许你换睡衣。”司奈拿着睡衣,看她昂着脸一直没走,犹豫片刻:“是要我在你面前换吗?”

万时…??”

到她指向更衣间,司奈对着镜子换上深绿色草叶图案的睡衣,才发现跟自己的发色很搭。他这才恍惚明白,她一直没走,是觉得自己睡衣买的特别好,想要他称赞惊喜。

不过当司奈叠好白袍回到卧室的时候,万时已经躺在床上,被褥就只有一个薄薄小矮坡似的起伏。

他轻轻坐在床边的时候,低声道:“睡衣很好看。很舒服。”万时背对着他,白色头发被绸缎发圈扎在头顶,轻哼了一声作为回答。只不过当司奈躺下来关灯之后没多久,万时慢慢转过身来,然后伸出手指抓着他的裤子的后腰边缘。

…换睡衣主要是为了她更好抓着他是吗?

而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上衣都被掀起来,万时的脸就枕在他肚脐附近一-司奈总觉得自己该浮想联翩,可她偏又不说不做,他只能在白天醒来之后继续帮她整理信笺,收拾床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会儿,她趴在床上转过头来,先看向司奈手中装饰华丽的盒子,明显这些漂亮东西让她很感兴趣:“这是什么?”司奈:“神务司那边检查过,其中没有危险物质或精神力附着。”盒子中摆着一个烫金的皮质夹,万时拿起沉甸甸的夹子,朗诵道:“尊敬的万时公爵、神人阁下,康兰帝国中心军校国王学院邀请您入学并一一”她愣住。

这是一份录取通知书!

不是,谁要上学了,谁报名了,谁考试了啊?司奈看向盒子底部,提醒道:“阁下,盒子中似乎还有信。”万时拆开信纸,眼前一黑。

竞然是海因茨。

万时忽然想起之前海因茨问过她几次要不要去上学,她都一口拒绝,难道海因茨从来没有放弃让她去上学?

拿一份录取通知书当离婚礼物吗?!

他用了相当官方似的信纸,像是他当初教她怎么邀请苏女爵那样的格式,措辞道:

“康兰军校国王学院是培养出帝国历史上众多优秀皇帝、公爵、将领与学者的摇篮,其不止是涉猎课程涵盖了优秀的领导者应该具备的种种知识和素养,更是结交帝国贵族及人才的俱乐部。”

这黑色墨水的字迹简洁有力,明显是海因茨手写的,甚至万时抚摸着信封背面的封蜡,应该就是他早上才写的。

整个信笺里没提一句觐见仪式发生的事,也没多问她去了哪里,只是自顾自的在告诉她康兰军校的国王学院对她的成长来说是个多好的机会。而到了快落款的位置,他才说了几句稍微不那么官方辞令。“康兰军校对外绝不开放,各个学院又有自己的院区和权限,这对你来说也是安全的住处。而且康兰军校的学生曾经跟皇太子殿下共读,也不会对神人阁下太过大惊小怪。我已经提前向学院说明,他们为你准备了独立且比较自由的住处。”

“你如果想要真的管理一个公国,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你足够有天赋,但也需要更多的知识和视野。”

之后就是落款了。

这什么玩意儿啊,这是写信还是给她发公函呢!而且万时见过他给其他贵族写信,落款都是他的全名“海因茨·F·施特尔恩”,而他这次没写那些,写的是……

“海因茨·万”

万时一开始以为这个·是个小爱心,只是他画的太含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想到海因茨会玩这种小学生你爱我我爱你的把戏。可她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是……海因茨给自己冠了个妻姓是吗?

不是,他凭什么姓万啊!

她把信和录取通知书一扬,重重躺在床上:“烦死了,我现在是公爵,天知道达达米亚那边每天发来多少消息需要我处理,我哪有时间去上学!司奈,早饭什么时候能做好?”

司奈:“马上,我先下楼准备。”

他放轻脚步走下楼梯的时候,耳朵隐约听到了万时都囔着:“康兰……国王学陇院……”

回过头去,看到她一只手垂在床边捡起录取书,另一只手在终端机上搜着关键词,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表情。

摩斐斯从觐见仪式现场带回皇宫之后,被锁在了宫殿之中,众多念能者与亲卫士兵严加看管,听说皇帝也请了教宗来看他的身体,确认他突然发狂的原因教宗却说已经看不出来了。

当时或许有些粼粉粘在了他身上,但随着他落水后的挣扎和围攻,那些痕迹早已消失,只能看出来他似乎受到了极强的幻术干扰。席拉觉得不寒而栗:“当时在觐见仪式现场,我们就怀疑曼高蒂的使者就是那位战争犯。他如果仅靠着粼粉就能引发如此大的幻术,又能假借各种人的身份无法被抓到,甚至可能现在就在冕都。这是多么大的威胁?!”教宗却摇摇头:“不能说是仅凭着粼粉,他在其中必定投射-了极其强大的精神力,甚至可能付出相当的代价,用血肉做了媒介。”如果不是万时在现场的力挽狂澜,摩斐斯应该成为了帝国的最大丑闻。估计珂弥也没想到她会出手吧。

对于觐见仪式上发生的种种变故,皇帝没有关心摩斐斯,反而问了一句:″听说那道暗空间裂隙跟她有关?”

而摩斐斯苏醒之后,迅速在众多亲卫和念能者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很快就有人发现,他自己钻回了地宫。

地宫深处。

摩斐斯侧躺在石床上,亮着终端机不停地在搜索着。他搜了混种、怪物之类的消息,基本都是跳出什么边缘星球出生的混种婴儿被教会"净化"的地方新闻。

关于他在觐见仪式上的表现,就只有几张他还穿着礼服向万时敬酒的照片。唯有一些风言风语,是说觐见仪式出现了怪物突然袭击,有人怀疑是卡塔琳娜殿下认为神人继承公爵影响了吞并公国的计划,所以就想让神人受伤甚至被杀死。

他的丑闻没有被报出来。

甚至连行宫上方突然出现暗空间裂隙的新闻也全都被压下去了。不过在圣殿学者们的论坛中,却能看到许多人还在偷偷分析:为什么白塔突然发光?为什么暗空间裂隙突然出现?

有人把觐见仪式上的怪物和暗空间联系在一起,只有极个别人提到了:“有没有可能跟万时公爵有关?”

“我听说这位新诞生的神人阁下实力异常强大,所以席拉才会在觐见仪式上说什么想要她与皇室通婚一一她说不定能撕开暗空间裂隙。”“那也有点太离谱了,首都星之所以定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远离所有的暗空间风暴啊!”

“……有没有人记得,大概一个月前,海因茨突然把飞行器开到了西侧广场上,抱着个白色头发光脚的女人闯到了暗语堂。许多学生在窗边都看到了。”“我记得!主要是因为当天尊者芙欧没有提前预告,突然开启了仪式进入暗空间,惊动了好多大暗语者!”

“我听说了,她的学生累的都昏倒被抬出来,还跟她一样狂热,醒来打几瓶营养液就又进暗语堂了,鬼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是一一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位神人阁下在改变整个暗空间啊!她的出生消息公布的时候,整个暗空间的泥影都消失了!然后在她的觐见仪式上突然暗空间裂隙出现,现在暗空间中又有泥影了!”“你这是硬凑吧,就跟之前说什么皇室起名都是悼念赛博时代差不多啊一-”“我觉得不是硬凑,否则暗空间就出现在她的行宫要怎么解释?说她掉入过孔多庇大裂隙、重通了略利航线又怎么说?”摩斐斯躲在地下,他放任自己在黑暗中变成怪物的模样,浑身赤-裸,鳞片羽毛共生,甲壳紧挨着疣粒,鹰爪的腿抓着栏杆,带着蹼的手指疯狂刷着跟万时有关的消息。

每当他感觉情绪要澎湃出来的时候,他就要切换到聊天界面去缓一缓一一他和万时的聊天界面。

他只发了一句"对不起”。

而她倒是陆陆续续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你没死吧?”

“现在被关在皇宫里了?”

“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看在咱俩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回答我一下吧“你变得那么大的时候,**也会变大吗?那岂不是在神庙的那次,你的**都快比海因茨整个人还大了!”

摩斐斯一直没有回。

其实觐见仪式结束之后不久,摩斐斯中途醒过来了几次,他发现自己湿淋淋的挤在金属箱子里。

他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发病,就被塞进过这种箱子里。他当时能听到外面的人们在向皇帝汇报,在讨论要如何治疗他、囚禁他。小时候的摩斐斯发狂一样哭喊攻击那个箱子,想要出来。但这个年纪的他已经不会了,他只是抱着肩膀满身是水的安静躺在其中,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搞砸了万时的觐见仪式。他总是会搞砸一切。

而且万时在天台上的几句提示,让他不寒而栗。如果海因茨从来没打算杀过他,那动手的人只可能是涅玻耳或者陛下。不论是谁,都让摩斐斯觉得自己活着很荒唐。他拿到终端机的时候已经是觐见仪式两天之后了,摩斐斯看到她发的这一串破问题,咬着嘴巴又哭又笑,脸上一片糟糕。他知道她在逗他,但这个世界上能发生这么操蛋的事情之后,还会随便逗他几句,开个玩笑的,除了她还有谁?

他这个被所有人都想除掉的怪物,在帝国受到威胁时拿来充场面的皇子,除了万时,到底有谁真的在乎过他的心?

摩斐斯盯着那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又觉得情绪漫溢出来,要受不了似的,重新切回那些纷杂的新闻和论坛界面。他没想到跨星际的频带通讯难得顺畅,他甚至能刷到达达米亚公国的新闻。《万时公爵首次直播露面!》

《是事故还是妆容?万时公爵初次直播讲话中露出血手'!》《纯白中的一抹血色,是慈悲温柔还是血腥威胁?分析万时公爵直播微动作!》

《基什家族一夜倒台?传闻多洛雷斯·基什在直播当夜被杀,公爵手上到底是谁的血?》

摩斐斯猛地坐了起来,疯狂翻着过去的新闻。万时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达达米亚公国的?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地宫里传来脚步声,来得大概率是涅玻耳。他忽然将自己身上众多动物特征藏了起来,枕着胳膊背对着栏杆外,心生烦躁。“……我不想见你。”

来人只有一个,站在围栏外,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殿下。”摩斐斯猛地回过头去。

那人身边浮着氖气灯,照亮他在塔帽下方微笑的嘴唇,一身黑衣让他像是地宫湖面上雾气般捉摸不定。

摩斐斯眉头紧皱。

男人含笑道:“殿下或许不认识我。我是圣殿的教宗。”摩斐斯腾地坐起来:“我见过你。在我小时候,我第一次犯病被抓起来的时候,你就在。我听席拉说过,陛下生我的时候差点死了,是你保下了我们两个人的命。”

教宗但笑不语。

摩斐斯瞳孔竖起,靠近围栏,更近距离看着教宗,低声道:“几十年过去了,你一点变化都没有。”

教宗:“我的基因原型青年期很长。殿下,我是来请你回去的。”摩斐斯偏过头:“回去又能怎么样,被关在皇宫里吗?之前我想到地面上的时候,你们把我关在地底,现在我想要安静一会儿,又想把我赶上去了。”教宗正想要开口,摩斐斯忽然抓住了栏杆,盯着他的塔帽道:“等等,多年前是你跟陛下说,孔多庇大裂隙说不定能治好我,对吧?我去了孔多庇大裂隙,然后真的被治好了。但不是什么邪神治好了我,而是一一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