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第132章
扎赫兰睚眦欲裂,死死盯着她和传送门一同消失的方向,猛地掉入他自己精神力变化出的黑洞之中。
坠入传送门的瞬间,万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并没有跨越星际,反而是掉入了暗空间之中一一当然也是因为她脑子里也没想好传送门的另一端。
而且她在暗空间中也在缓缓往下坠落,像是失力掉入了深海,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紫色星空。
她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往下看过去,眼前像是不断有雾一般的撞到她脸上。在一团团星云的缝隙之间,万时忽然瞧见了视野中唯一的坐标一-白塔。她的白塔!
那座白塔已经比她之间修建的小小建筑大了几倍,白塔下方还是那片黑色的湖泊。
但是黑色湖面却不像是之前那样安静,反而是边缘如同滚烫铁板上的一团水珠般,在沸腾着扭动着。
万时看到成千上万的家人们,正挤在沸腾的黑色湖水中,缩成一团,仿佛在湖水之外的有更恐怖的东西在扑杀他们。她竞然也有种被攫住喉咙的巨大恐惧感,在时隔数个月朝她挤压而来!像是指甲在她喉咙里剐蹭,像是盘绕的蛇在胃里蠕动,她在这种不知来源不可名状的恐惧中几乎要干呕。
她吃力的在坠落中转身,想要看看她背后那大团的星云之中,是否有什么轮廓接近她。
万时拼命瞪大眼睛。
仿佛有无数融化在暗空间中的眼睛,也在看着她,万时忽然意识到,对暗空间中更强大的邪神而言,是不需要像她这样靠着白塔生存。他们出入随心,他们无处不在。
而她也只是在暗空间中刚刚落足而已。这座显眼又坚固的白塔,既是自我保护的堡垒,也是众多“邪神"瞄准的目标。不止是她在真实世界里坐在王位上要受到多方觊觎,要拳打脚踢,在暗空间中也是一样一一
已经有无数眼睛盯上了她。
忽然万时感觉一抹影子在雾中游荡,她看到有什么细长的轮廓张开,朝她的方向抓过来,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吐出来。她在战栗恐惧之中,明明还没看清却已经有种那蜷缩细长的手指抓到她的预感,鸡皮疙瘩满身,心脏仿佛被攫住一一万时四只苍白的手伸开,她在暗空间中的白色长发向上飞扬,黑泥一般的王冠在头顶旋转。
她要逃!她要离开这里!
她已经被彻底盯上了!
她要去安全的地方!
万时看到在坠落的下方,忽然出现一道竖着的裂缝,她白色的精神力颤抖着将暗空间撕扯开来,而她如同在暗空间划过的纸飞机,朝着那道裂缝滑翔而去,回到了她的真实世界里。
砰!
她落在什么一片柔软上,万时来不及起身,就剧烈的干呕起来,双眼发黑,头晕目眩。
她抠着嗓子眼,眼角都逼出泪来,浑身战栗,汗毛竖起。过了好半响终于缓过来,万时深吸几口气环顾四周。…她在熟悉的卧室里。
准确来说是她过去一段时间在首都星睡过最多的一张床。这是海因茨和她一起生活的别墅二层,万时最起码在这张床上高-潮超过三十回过。
但这张床又不太一样。
因为就算是她深夜尖叫到没力气骂他,这张床也没这么乱过。床上堆满了衣服。
但不是海因茨的衣服,而是她的各种衣裙外套,全都是她穿过的很喜欢的款式,在床上堆成了一座巢穴。
要知道海因茨从来维持着军队做派,平时哪怕是她早晨还赖在床上不肯起的时候,他也会把他那一半床铺收拾干净。怎么可能如此混乱的堆在一起,而且她的被子枕头也在海因茨的位置一一海因茨脑子出什么问题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首先,她真的能靠自己跨越星际穿梭,是她复制了扎赫兰的能力,还是…其次,狗日的,她怎么回到的是海因茨的房子,她要赶紧跑路!她跳下床去,就看到了对面穿衣镜中的自己。天,她看起来真的糟糕透了。头发湿透开始打卷,身上的白色斗篷被雨水弄得略显邋遢,解开斗篷,满是血污的衣服贴在她身体上。而她一只靴子在坠落中掉了,她小臂到指尖全都是血痂。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片刻,忽然握拳大喊了一声:“操!”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真一一太厉害了!”这一天夜里她杀了十几个刺客,弄死了多洛雷斯,从哈伯德、治磨和基什家族手中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到扎赫兰把她拽在半空中的时候,她也没那么害怕,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脚尖已经踩在了权力的台阶上!
她知道她能处理好这一切。
万时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啃过它,它没有那些刺伤她自己的尖角、没有被口水泡软的边缘、没有那些恼人的倒刺,反而让她嘴巴有点适应不了。她忽然反应过来,趴在二楼往下看,显然海因茨不在家,否则刚刚她的大喊足以让他冲上楼了。
现在是首都星的白天,他肯定是在军部工作。而且她注意到海因茨用布把她之前买的彩色沙发、红色茶几和各种花里胡哨的台灯都用保护罩给盖住了,难道他觉得那些颜色都口口了他眼睛吗?她也不管了,趁着海因茨不在,她要赶紧离开这里。万时一边给司奈发消息,一边脱掉自己满是血的衣服,扔掉靴子,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一-天,她怎么买了这么多衣服一-然后进了浴室之中。万时路过浴室外的更衣房时,忽然愣住。
脏衣篓里也有一大团她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海因茨的费洛蒙气味。他、他对她的衣服做了什么?!
万时连忙扔开,生怕衣服上射出来的还有蛛丝。…真不能在这儿呆了!
海因茨已经疯了,他不是以前禁欲很多年吗?怎么会她才走了几天就对她的衣服一一
在热水下彻底洗干净身上的血痕之后,万时这才注意到她的小臂、颈侧其实也在反击中被划伤了。
只是当时很快就结痂,而且她在高度紧张下都没有察觉,不过伤口比她想象中要轻一些。
难道是因为……
在珂弥的身上,现在也有这样一道道伤疤正在流着血。热水流淌过伤口有些疼了。
万时靠在浴室的岩壁上思索着。
虽然在达达米亚公国站稳脚跟很重要,如果只是待在达达米亚,就跟在深山里的军阀没区别,她很有必要经常待在首都星上,才能敏锐的知道帝国的最杨心在发生什么震动。
甚至,她应该跟皇室………
万时忽然听到放在外头的终端机发出消息提示的声音,她关掉喷淋推开门走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浴室更衣间门口,手持离子枪的伍尔西。恐怕是警报系统察觉房子中有人闯入,伍尔西紧急赶了过来。显然刚刚他在翻看扔在地上的血衣,误以为这里出现什么杀人魔,表情戒备紧张。
二人四目相对,他愣在原地。
万时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海因茨一-否则她看到他那张脸说不定也会想到大蜘蛛,那真能尖叫着爬到天花板上去。
但伍尔西慢慢垂下手,脸上的表情却难看极了。湿着头发的万时赤裸的站在他面前,伍尔西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转开脸,不应该盯着她的身躯看。
可……她腰腹上大腿上遍布牙印指痕,在胳膊和肩膀上甚至还有刀划伤的痕迹。
伍尔西一瞬间因为极度愤怒而耳鸣,他拿起浴巾朝她走过去,声音都在咬牙中发抖:“扎赫兰怎么敢一-他对你做了什么?!”万时不明所以,低下头去。
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像是被人掳走、囚禁、强迫甚至伤害,然后好不容易逃了回来。
她很想说虽然看起来有点惨,但她那天她跟天杀的扎赫兰在一起,一晚上爽到了九次。
万时抬起手,让伍尔西将浴巾拿过来,他这时候才匆转过脸去,只是将浴巾搭在了她身上。
但这片刻的靠近,就让万时的虚手夺过他手里的枪,那把枪悬在半空中,对他晃了晃,要他离远一点。
伍尔西后退几步,垂下脸去,他有太多想问的问题,但没想到万时先开口道:“你们怎么知道是扎赫兰带走我的?”伍尔西听到她擦拭头发的声音,低声道:“他在地窖奔跑时在地面上留下了痕迹。而且他是空间系能力,还在努大略星球上出现过能跨越星际的传送门,不难猜。”
万时虚手高举着枪,她慢吞吞的穿着内衣裤,但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轻嘶了一声。
伍尔西立刻道:“你需要医生。”
万时将宽松连衣裙套头穿上:“不,都是小伤,我不需要。你告诉海因茨我回来了吗?”
伍尔西:“还没来得及。”
万时拨了拨滴水的头发,朝伍尔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用枪柄敲了敲他的盘羊角:“别站这么高,弯腰下来,我要跟你说话。”伍尔西低下头来眼睛望着她,这个家伙不像是海因茨那么难猜,他的关心他的紧张从来都是表现在外的,万时看着他忽然笑起来,踮起脚尖侧过脸亲了他嘴唇一下。
伍尔西震惊的在原地,一动不动。
万时拿枪口顺着他盘羊角的纹路剐蹭下来,发出尖锐又诡异的声音,然后枪口点了点他嘴唇,她咧嘴笑起来:“别跟着我,也别告诉他你遇到了我。否则我会把这个吻也告诉他的。”
她走出去几步,又反悔了,回过头道:“现在,舔我的耳朵。”伍尔西:“什么?”
她皱起眉头:“你到底要不要照做。”
伍尔西迷惑又不受控制的垂下头来,轻轻舔了一下她因为洗过澡有点湿漉漉的耳朵,甚至尝到了一点洗发露的味道。她缩着脖子咯咯笑起来:“你的舌头原来也是深紫色的。很涩啊。”伍尔西无言片刻:“……为什么要我舔、呃见……万时笑:“因为我喜欢别人这么做。但我没告诉过海因茨。我亲你或许不会让他气炸,但我把敏感点告诉你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一”她咧嘴坏笑,没有往后说。
伍尔西捂住了额头:“…就算这样,涉及到你的安危,我也会告诉他的。在经历危险之后,你突然失踪,真的差点让他崩溃。”万时撇了一下嘴角:“他也差点让我崩溃。那就晚两个小时再说。”伍尔西站在二楼,看着万时夹着刚刚被她扯坏拉链的背包,里头塞得衣服快要溢出来,甚至还有条短裤快要从包里掉出来。而她连头发都没吹干,正翻箱倒柜的找一双她喜欢的靴子。伍尔西其实心慢慢沉下来,从她刚刚的坏笑,就证明她应该没受到什么伤害,其实还好一一
终于万时找到靴子,费力的把脚踹进去,回过头去对伍尔西吹了个口哨:“等你什么时候在首都星买房子了,记得跟我说一声。”伍尔西忽然想起来,这是许久之前他说过的话。然后他就隔着窗子看到万时踢踏着那双靴子,开出了地库里的银色飞行器,然后潇洒离开了。
“我真服了,这房子里到底死过多少人?”她靴子踩在地板上,看着这套在高楼大厦之间简直像是钉子户一样的老式别墅。
地板走过去都吱嘎作响,墙纸是田园又俗套的碎花,天顶上绘满了葡萄园与橄榄枝的景色。
司奈挽起衣袖,在水桶里清洗着抹布。因为万时不希望任何人闯进这座房子,所以很多活都需要司奈自己干,他擦洗地面到双手都泛红了。乌顿摊手道:“阁下,在冕都核心心地带,还没有被任何神人爱好者知道的保密性又极高的住宅已经不多了。这栋房子的安保系统很好,而且有壁炉有地下室,外面还有这么漂亮的花园一-”
万时叹了口气,把装满衣服的包放在了桌子上:“那就先住在这里了,我等过几天看看新闻的风声,再决定要不要住到行宫里。”乌顿并着袖子眯着眼睛微笑:“最安全的选项当然是跟海因茨军长一起生活。但考虑到我前两天收到了来自达达米亚公国教廷的万时公爵的结婚手续,看来你们这么快就感情破碎了?”
司奈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
万时一屁股坐在弹簧都瘪了的皮沙发上:“说的跟我是因为感情才跟他结婚似的。至于新的婚姻申请,先放放吧,不着急呢。毕竟这位新的丈夫也是跟我打的不可开交。”
乌顿眯眼笑:“听起来感情真好。”
万时翻了个白眼:“但我听说多边婚姻是要通知家庭中每个成员的。所以你可以先把这个事情告诉海因茨,并且传达一下我想离婚这件事。”她想了想自己还有一小部分没到手的财产,又补充道:“也不是说我就非要立刻现在马上就离婚,但总要先让他知道。”乌顿抬起眉毛:……我以为你知道的。”
“什么?”
“阁下跟海因茨军长根本就没结婚。”
万时猛地转过头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