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第108章
摩斐斯这么光明磊落的态度,仿佛不论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周围人有什么样的目光,他都是那个振翅过来抱住她的怪物。但万时并没有那么想见他。
一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太微妙;
二是她逼到急处给他发出的求救,却根本就没有得到回应。万时总觉得他们俩早就不是龙虾号上天天厮混在一起的舍友了。她举杯笑了一下:“三皇子殿下,久闻大名。”摩斐斯一怔,有些惊讶与失望的望着她,眉毛都像是耷拉下来,低声道:……万时。”
海因茨大步走过来,拦在他面前:“没想到三皇子殿下也来了,听说内务厅希望殿下最近多陪陪陛下、学习知识,少参加些社交活动。”万时没想到刚刚一直在旁观的海因茨,就因为摩斐斯出现也上前来了。这夹枪带炮的,连曼高蒂王国使团都像是配角了。摩斐斯难掩面上的厌烦:“海因茨军长倒是连内务厅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再管多一点我就要向你汇报行踪了。”
他说罢伸出手去,主动握住了万时左手,就要将她手背放到唇边,姿态谦卑的向她觐见。
海因茨则牵住了万时右手,用力握紧,冷声道:“觐见仪式都快成各方宣言的新闻发布会了。苏女爵,尽快请下一位上来吧。”万时真的很想抬起手来,给眼前这些人一人一个嘴巴。这个觐见仪式已经够烦的了,她用尽了毕生的客套话词库在这儿胡说八道半天。可这些人就跟插播广告似的不断冲上来,搞得这个仪式越来越长。而她还不能在这儿跺着脚尖叫一一
万时牙齿在嘴唇的遮掩下乱磨,眼睛转着真想把这些人都弄死算了。她忽然听到一声低笑,仿佛看出了她的崩溃和烦躁。万时抬起头,看向面具后含笑的眼睛。
海因茨与摩斐斯俱是转过头去,紧盯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摩斐斯表情只是疑惑,海因茨则是压抑着怒火。万时……”
她着甩开两个人的手,一把端起酒杯,走到王座前咬牙切齿的微笑起来:“感谢各位来宾的觐见,我还是身体太弱了,又饿又累,再这么下去,帝国神人直接锐减三分之一。不如咱们直接移步开餐吧一一”随着她的玩笑,周围人也慢慢笑了起来,这笑声中都透着一种想要赶紧翻篇过去的紧张。
万时转头:“苏女爵,麻烦了。”
她说罢仰头一饮,扔开杯子大步朝外头走去。万时飞速上了楼,一路上已经开始忍不住骂骂咧咧。进了房间之后她拿起酒杯咕嘟给自己灌饱,往床上一躺。
外面天塌了也跟她没关系,她现在只想玩终端机。烦死了啊啊啊!
虽说她想要万众瞩目的滋味,但这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啊!她打开论坛,关于她觐见仪式的消息也是刷屏,但全都是猜测和羡慕,基本看不到什么内部消息,看来是海因茨进行了管制。而跟她觐见仪式差不多热门的话题是:
《曼高蒂国王抵达首都星,表示将在冕都暂时居住学习》万时打开新闻,发现这位曼高蒂小国王其实在两天就被第一集团军“专机接送"到了首都星,在停机场接受了采访。镜头之中,浅橘色头发的小国王看面容真就是十几岁模样,衣着倒是正式华丽,在无数闪光灯下双眼泛红,强撑微笑,紧张又可笑的感谢帝国“邀请”他前来做客。
他脸边有耳朵垂下来,在寒冷夜风吹拂下微微晃动,人也像是在发抖。她正要往下翻看评论,终端机突然震动,万时看了一眼,是海因茨的消息。“休息一会儿吧。不用担心宴会场和外界消息,我来把控。”万时翻了个白眼,他愿意跟个贤内助似的去张罗场面,那就让他去吧!万时把终端机摘下来,随手往床头扔去。
楼下。
主角不在,大家也都散开来,苏女爵邀请众人去往行宫后方的花园中用餐。行宫花园比建筑主体还要大许多倍,不但有步道树木、湖泊和溪流,还有几十个纯白色大伞升高张开。
伞面在离地七八米的位置张开,如树荫一般的伞面下悬挂着光球与吊灯,既遮蔽了行宫外界的目光,也将花园映照的明亮如同白昼。海因茨并没打算进入花园,他站在门廊处看着手中的讯息板,监视着关于这场觐见仪式的一切舆论动向。
忽然听到有军靴走过来的声音:“海因茨军长也认出来了吧?”海因茨抬头,看向眼前第一集团军的副军长,他是一只白头海雕,头部完全就是基因原型的模样,双臂也覆盖着一层白色羽毛。上次会议的时候他也在,算是除了陛下与皇太子殿下以外,如今帝国第一集团军三把手了。
这场觐见仪式,白头海雕本来可以不来,但海因茨猜测是因为万时与他的婚姻关系,让这位第一集团军副军长还是前来恭贺送礼了。白头海雕道:“我不理解,那个圣子为什么敢来到首都星,甚至要在达达米亚公爵的觐见仪式上露脸。他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事?”海因茨也很提防珂弥亚,但他不愿意直说:“或许单纯是有想见到的人。”白头海雕眯着眼睛,喙部动了动:“哈,你真信了他要向神人阁下求婚的事?虽不知道他的计谋是什么,但这么好的机会,不对他下手吗?”海因茨面无表情:“一个能够在战场上让五千士兵陷入沉睡的念能者,你要在冕都正中对他下手?”
白头海雕嗤之以鼻:“他的精神力本来就不是杀伤力类型的,当年造成那么大的局势改变,也是因为他沉睡我方士兵后,曼高蒂王国的士兵上场单方面屠杀。”
“现在是在我们的主场,哪怕他真能将冕都的五千人催眠,你觉得他就带了那么几个人能造成屠杀吗?而且一旦如此,为了维持几千人的催眠他也不用想跑了,最多牺牲一些废物贵族的命,我们就能彻底抹杀陛下的心头大患。”“而且,到时候我们更有理由对曼高蒂出兵,搞一场屠杀了。当年他们曼高蒂在战场上搞的银松大屠杀,我们一直没有真正报复回去是吗?”海因茨听着白头海雕兴奋的话语,却垂眼道:“没有报复回去吗?”明明发生没过多久,涅玻耳就出兵大破曼高蒂,为了平息帝国内部的群情激奋,杀死了上万俘虏。
而当年造成银松大屠杀的曼高蒂老国王和贵族,因为对帝国让步割地、达成协议,还把珂弥送到帝国,因此全都活的好好的。直到几个月前珂弥亚回到曼高蒂,他们才死。
海因茨知道自己的许多想法,在帝国都是“不正确"的,只是背着一只手:“当年所有人也是这样如临大敌,都确定他被斩首了,但二十年后他还是跟鬼魅一样出现了,你真觉得能杀他?”
白头海雕满不在乎:“你怕了。”
海因茨冷冷道:“你想毁掉这场觐见仪式的话,就是在与我为敌了。”“海因茨,陛下可都发话让神人阁下跟皇室联姻一-或许过了明天,你都不是她丈夫了,何必在意这个。"白头海雕笑道:“而且曼高蒂的小国王都已经被涅玻耳殿下设计捕获,若不是国力弱势,以他们的疯狂怎么可能会和谈?”海因茨怒极反笑:“你在小瞧一个几个月内就颠覆曼高蒂王国的强大敌人!而且你认为他如果没有足够的自信,敢这么来到首都星吗?”白头海雕眯起眼睛:“你如果不支持,也不要前来阻止。打了这么多年,想和谈一一怎么可能。”
海因茨立刻理解了对方看似愚蠢的动作背后的核心原因。第一集团军中某些人在与曼高蒂王国作战的战场上投资了太多。他们还拿着帝国多项百亿以上的项目,不论是修建星港、大型远征舰等等,在涅玻耳隐退这三年,必定有太多人在其中中饱私囊。一旦战争因为和谈突然结束,这些项目全都会被叫停。这些人未必能还回已经吞进去的钱来。
所以跟曼高蒂王国的战争绝对不能结束。
说不定他们还希望闹大,最好现场死几位贵族,甚至神人阁下死了都无所谓。只要让曼高蒂王国与帝国的关系无法逆转才好。如果涅玻耳还在全盛时期,这群第一集团军的高层绝对不敢如此蝇营狗苟。看来第一集团军也在涅玻耳受伤、亲信死亡的这两年真空期内,掌握了太多话语权。
海因茨手指在身后攥紧。
白头海雕并不蠢,他敢告诉海因茨,一是他派来的人应该已经快到了,海因茨现在布设的第三集团军的卫兵恐怕无法阻止;二是他希望海因茨不要拦截,避免造成帝国内斗的丑闻。
海因茨垂下眼睛,转身而去。
他不能让这场觐见仪式被这群人搞砸。
他也不想让曼高蒂王国再跟帝国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争了。海因茨走向大厅一楼,对伍尔西招了招手:“通知皇室亲卫团,把席拉也请过来。另外派人将防卫处的精英叫过来,再以行宫为圆心,一公里、五公里他两层包围,以防万一。”
伍尔西如临大敌:“是。如果有大事,要不要先通知万时阁下?而且刚刚我见到摩斐斯殿下到处在找万时阁下……”海因茨揉了揉直跳的眉心,强忍着怒气道:“我发信息跟她说,让她做好准备……至于摩斐斯,先把这件事告诉席拉,让她把摩斐斯带回去。我敢确认,摩斐斯是没经过皇宫亲卫团的同意,私自跑出来的。”行宫三楼。
万时脚搭在床架上,躺在床上刚发呆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她喊道:“别烦我!”
门打开了一条缝,她看到了守嗣人的白色面纱:“怎么了?”司奈先将手中的托盘递进来,上头放着冰凉甜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头疼,前来安慰她。
万时看向甜点,她还记得司奈做饭有多好吃,撇了一下嘴角:“好吧,我勉为其难的吃一口。”
司奈轻笑,走上前来将甜品递到她手里,万时坐在床上小口吃着,忽然道:“我头疼,给我揉一揉。”
司奈迟疑了一下。
毕竟在此之前万时从来没有主动让他有过肢体接触。但他还是直起身来,站在床边,指尖搭在了万时的太阳穴处,轻轻地揉动着。万时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笑得促狭。与此同时,她吃了一大口冰淇淋,将甜点盏放在桌子上,往后靠在了他身上,半闭着眼睛享受着:“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司奈不说话,安静的为她按揉着,忽然万时抬起了一只手,在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轻点着。
然后抬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仿佛触摸着落在那根手指上的什么东西。司奈身体震动。
万时却道:“别乱动。我重量都压在你身上呢。”她还在隔空触碰着什么。
司奈终于是无法忍住,抬手按住她肩膀将她身体往前推了一下。万时却忽然抬手扣住了他手腕,将他往前拽了拽,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抚摸而去:“守嗣人的纹身还是微微凸起来的?胚殿告诉过我,守嗣人身上的纹身会变色,能变成什么颜色?”
他僵硬的手臂慢慢放松下来,低声道:“粉色。如果情浓还会变成……更红的颜色。”
万时抬抬手指,让那只落在她手指上的精神力蝴蝶飞走了。她仰头笑起来,看向面纱下若隐若现的下颌:“你太瞧不起我了,哪怕你特意携带了麝香,但我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还是说你故意让我发现?司奈手里可以没有伤疤。”
守嗣人摊开双掌。
掌心中有两道粉色嫩肉的伤疤,横亘过整个手掌。而且他食指上还有一个咬痕。
是当初在星环舰上,他咬破手指为她鼻梁上抹血时,留下的伤痕。这些痕迹在他皮肤上凸起、泛红,就像是某种无色的纹身。他是疤痕体质吗?
万时冷冷道:“你把司奈怎么样了?”
他轻声道:“你是故意挑选司奈的对吧。因为我发现他的精神力,就是破除幻术。”
万时微笑:“是吗?可他还是被你控制起来了。”面纱后的声音柔和道:“我只是将他绑起来了。我知道你需要他,我不会伤害他的。”
他身子慢慢低下来,却没有掀开自己的面纱,而是扶着她肩膀将脸垂下来。万时抬手猛地掀开面纱一一
露出了后面没有表情的银色面具,只有面具的眼眶里,两只深红色的眼瞳望着她。
万时怒极反笑:“装什么?老母猪穿秋裤吗?就你那张脸以为我没见过吗?!”
她的虚手一把拽住珂弥的衣领,将他摁在行宫同样深红色的大床上。她翻身而起,拔出腰上的佩剑,将那并未开刃却也寒光四溢的剑身抵在他胸膛上。
珂弥闷哼一声,显然是万时跟他膝盖交错压在他身上,其中一条腿抬起来弄痛了他。
万时直起身子,佩剑剑尖抵在他扣子处,挑开其中一枚扣子:“你以为我真的很想见到你吗?你来就是在破坏我的觐见仪式,就是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你们曼高蒂王国的议和上,对吧!”
珂弥胸膛起伏:……那也比让所有人目光聚集在皇室对你的求婚上好。”万时眯眼笑起来,朝着他面具上哈了一口气,看着镜面似的面具上漾起一片白雾,而他身体紧绷。
万时:“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手指,掀开他的面具:“我已经有了新的守嗣人。而你不过是个敌国来的使者。”
冰冷面具握在万时手中,两个人咫尺相对,万时望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与二十多年前的照片中已经不一样了。
他眼里有了点光泽,像是打磨圆润的玛瑙石,那几乎完美的雌雄莫辩的面容,脸颊泛起暖热。
特别是嘴唇嫣红的像是要渗血,像是他在面具下望着她的时候,偷偷在将嘴唇含入口中轻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