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101章
想到珂弥当时在星环舰上虐杀第三集团军十几人的手段,还有对万时那些算得上恐吓一般的教育,很明显他的人格已经因为当年遭受的惨剧而扭曲。珂弥真就回到曼高蒂王国,对万时形同陌路吗?珂弥会容许别人来当万时的守嗣人吗?
海因茨对他有些复杂和心软,但如果真的是珂弥幻化成新的守嗣人,留在万时身边,那就相当于他把帝国最大的杀器放在了帝国中心。他必须杜绝这种可能性。
海因茨道:“上衣。脱掉。”
司奈微微瞪大眼睛,脸上露出受辱的表情来。海因茨:“你的精神力只有C级,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你,但你应该有自知之明。最好是你自己脱掉,不要让我的手下来动手。”司奈强忍着怒气道:“就因为你是第三集团军军长,就敢这样羞辱守嗣人吗?你不怕神人阁下知道吗?”
海因茨冷冷道:“你以为她会很关心你吗?你又不是用血喂养她几十年的守嗣人,你不好用她会毫不犹豫的换掉你。眼下的你对她毫无价值可言。”司奈僵持着,海因茨也不想让人上来把他衣服撕了,干脆抬手道:“既然不配合,就把他押回神务司去。如果乌顿真的敢把他再放回来,就杀了他。”司奈:“…不必。“他咬紧牙,慢慢解开了扣子,露出了圣袍下的衬衫,以及衬衫下的大片胸膛。
他身上也有着守嗣人都有的白色纹身。
海因茨想,他应该不会是万时喜欢的类型。肌肉单薄。埋都没什么可埋的。
海因茨挥手让一位念能者进入公寓,那位穿着念能部灰色制服的念能者似乎在塔帽下细致观察着司奈。
司奈在目光下垂着眼睛,双手攥紧衣摆。
念能者对海因茨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幻术的痕迹。”司奈冷冷道:“当然没有幻术。我没有任何能攻击、治愈或防御的精神力,只有一点,我能够以麝香作为媒介,破除一定区域内的幻术。不论多强的幻术都可以。”
海因茨沉吟片刻,道:“怪不得她会选你。”说到底万时其实对珂弥也有怀疑,有警惕,她和他也是离心的。海因茨语气和缓一些,道:“把衣服穿上。给他抽一管血。”司奈垂下睫毛,快速穿上了衬衫,面上表情看似平静,实则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保全自己的尊严。
海因茨并不在意,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举止恨上他了。等到士兵从他手臂处抽走一管血,海因茨才微微颔首:“伍尔西会把她的终端机号码发给你。”
他说罢转身离去。
独留伍尔西站在门口,看着脊背挺得笔直坐在茶几上的青年,他慢慢将头纱放下来,吐出一口气,手指有些发抖的系着圣袍。伍尔西走过去,看着司奈录入她的终端机号码后,才道:“…如果发现你把跟她之间的任何消息告知神务司,她会先杀你的。”司奈知道,跟海因茨刚刚的所作所为相比,这已经是一句贴心的提醒了。直到伍尔西离开之后,司奈坐在公寓中央,默默攥紧了手指。万时趴在沙发上。
她猜测海因茨会在会议前后的碎片时间,去见见她新来的守嗣人。估计也是被她能化成珂弥外表的那场幻术给弄得草木皆兵。但他只要不是把人弄死了,太不给她面子,万时不太在意。这个司奈好不好用还不一定,万时只是想引入一个他人挤进她跟海因茨的关系里。
她不得不说,海因茨有种真的要跟她做一辈子夫妻似的微妙感觉,他一边把握着航向,确保他们会在政治利益上尽量同步;一边想深入了解她包容她,遇免出现那种混入蚌壳里的沙子似的小矛盾。过于有耐性,过于神圣庄重,过于努力经营一一简直像是修了二十八个学分的婚姻哲学,什么《如何去爱:把日子过明白》《那些婚姻幸福的男人不告诉你的事》《有舍有得才是婚姻》,他恐怕都拿垫枕头。
让她觉得真是受不了。
仿佛他在用细密的针脚,把她给缝进了被套里!她就觉得司奈非常好一一
跟老公吵架了最佳的出-轨对象。
没有多少权势,背叛了扔掉了也不会有损失;而海因茨要真是气不过弄死他,司奈又拥有非常值得上纲上线的身份。至于司奈本人是什么样子的性格,她不太在乎,她只是透过他能幻想到海因茨气得要死的脸。
相比于司奈,万时更感兴趣的是神务司的乌顿。万时的终端机上忽然多了一个号码,验证消息写得相当乖巧:“阁下,我是您的守嗣人司奈,海因茨军长刚刚来公寓,给了我您的终端机账号。请您通过。”
万时坐起来,忍不住咧嘴笑。
装乖的同时话语里还藏着一点小心机,想让她追问他住在哪里?还是问海因茨找他去做什么了?
真要是小白花还没意思了。
她笑着把司奈备注了[绿毛小绿茶],压根不问他任何事,只交代了两件任务。
一是让他要到神务司的捐赠汇款账号。
二是让他去一台稍微好点的照相机,毕竟终端机的摄像功能在万时看来跟智能门锁差不多。
到她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司奈已经敲响别墅的门,将这两件事都办好了。万时让他进来,司奈犹豫了片刻。
万时看得出来,这犹豫不是为了伪装弱势,似乎是雄性对各自地盘的界限感。
他很安静的任凭万时指手画脚要求拍照,虽然这相机简直就像是赛博时代三百年前的玩意儿,但司奈几张照片都拍的很好。万时躺在沙发上挑选着照片,吃着司奈去买相机的时候“恰好”买到的甜品,喝着他亲手泡的茶,司奈则将从神务司带回来的一些给神人专用的营养品放进了冰箱。
哎,这种事是海因茨就不会做的。
所以怎么说,有三个贤夫三权分立,七个美侍一周不重,她就心满意足了。万时之前一路不舍得消费的黑卡,手指在终端机上点了点,咬牙给神务司给乌顿汇出去了一百万。
虽说海因茨给她分的财产,让她已经都快不认识数字了,但一个亿她没有实感,一百万她是真的能换算一-这一百万可是相当于两个怀孕的布尔维尔。她盯着终端机,不肉痛是假的。
姆拉传递过来的信笺其实是向她简单介绍了神务司的情况。姆拉不用多说,从海因茨交涉的态度也能看出来一-神务司虽有历史地位,却没有什么实权他们的权力大多来自于神人本身,以及民众对神人的关注。而现在出生的神人越来越少,除了万时以外的两位神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甚至连论坛上对他们的关注都不多。神务司因此变得有名无实。
但这个名就很重要。
她需要不用她亲自开口却也能给她发声的渠道,关键时刻还要能方便她切割出去。
万时微笑着给乌顿发了一条消息。
“海因茨恐怕在这段时间给你的钱比我只多不少。安心收下吧。他对你们可是有所图的。”
但万时在这条消息之后,多发了一张司奈给拍的照片,是她端着甜点对着镜头微笑的照片。
配了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文字。
“原来类人社会也有很好吃的甜点呀!真开心(笑脸)”过了片刻之后,万时的黑卡账户上突然多了三百万。乌顿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眯眯眼]:“您跟海因茨军长毕竞是一家,这钱我无论如何不能收!”显然不止是万时给的一百万,还有海因茨为了让神务司尽快审批结婚手续,而“捐赠"的两百万。
万时笑眯了眼睛,继续发消息道:
[幸福一家人]:“神眷论坛是你搞的吗?进个论坛都要收费,我都没能进去啊。”
乌顿第二次转来了汇款。
这次是一百七十万多,后面还跟着有零有整的。乌顿:“神眷论坛收费也是为了机构日常的运营,更是为了挡住一些对神人心怀恶意的闲杂人等。”
万时笑了,她手指翻飞,回复道:“我有时候言辞还不够熟练,你来帮我修饰一下言语吧。不过发出去之前,我要过目。”乌顿立刻秒回。
[眯眯眼]:“我觉得已经非常完美了!”乌顿果然精明,看她的照片一瞬间就理解,这位神人阁下不愿意藏在暗处,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相比于自己去选择媒体,她更希望身份有合法性,且掌握着很多审批权的神务司成为她的经纪人、中间商。
乌顿立刻连续两笔汇款,心领神会一一
您和海老爷的钱我都如数奉还,神眷论坛的钱咱们三七分成。至于实际分成的比例,万时现在还懒得跟他细算。她是掌握核心资源的人,等关键时刻再跟乌顿掰扯就行。
万时站起身来,对司奈道:“换身衣服,陪我出门。别说什么守嗣人不能露脸,你的脸不已经在刚刚被人看过了吗?”司奈一震,回头看向她。
就瞧见神人阁下笑意盈盈,但眼底漠不关心,她道:“换上你的私服,我要出去办事。”
与此同时。
神务司古老的花园中,乌顿并着袖子走入花园中,抬头看向了不打招呼降落的飞行器。
黑色飞行器的前端与两侧是低调的皇家徽记,细看是海洋与陆地交汇融合的标志。
既是代表着当年动物从旅行的大海走上陆地;也代表着如今的首都星是当年类人离开绿星开展星际航行之后,找到的第一个有海洋与陆地的外星球。乌顿眯着眼睛躬身笑道:“席拉大人。”
席拉背着手走过来,道:“神人阁下已经被接走了?”乌顿不卑不亢道:“是的。她没有要求神务司安排住址,而是跟她的第一位丈夫离开了。”
席拉皱眉:“据我所知,他们的婚姻手续还没办完吧?”乌顿抬起眉毛,笑容更大:“是。但今天我们就会与教会联合办完手续。”席拉走上来,递上一封金色短笺:“那我来的时候正好。我来传陛下的手谕,要求中止这二人的婚姻手续,无限延期。”乌顿眼睛微微睁开了,半响道:“………陛下?”他又顿了顿道:“可是两个人的血样已经根据手续被送到了螺旋教会的总教廷。”
席拉道:“你不必管,那边已经拦住了。海因茨大人的血样是不许进教会的。”
乌顿慢慢弓下身去:“是。谨遵陛下手谕。”等他直起身,看席拉准备转身离去时,他又恢复笑意道:“那神人阁下的社交匹配,是否按照未婚的频率推进?那神务司这个月就要开始征集适龄的雄性资料了。”
席拉回过头:“…不必。她的社交匹配请也暂停吧。”乌顿笑容放大:“是陛下的意思?”
席拉登上飞行器前,头也不回道:“是皇太子殿下的意思。”海因茨看着凸起的晶体管屏幕中,播放着的遥远太空中的画面,陷入沉思。这次联合军部会议,主要以第一集团军与第三集团军为主,海因茨左右手分别是第一集团军的副军长以及几位上将。房间并不大,或许说绝大多数决定关键的事件,都是在小房间中被几个人秘密讨论的。
桌面上堆满了各种杂乱的文件与录像带,几段视频被来回来去的播放,除了视频本身录到的空洞的宇宙底噪,房间中一点声音都没有。海因茨慢慢道:“一模一样。是出自他的手段。”他下了定论,其余几个人终于张开嘴,将身子朝他探去,眉头紧皱:“当年他不是死了吗?在神眷广场被斩首的,当时有很多人都公证了这件事…第一集团军副军长是一只白头海雕,他皱眉道:“当时因为怕珂弥亚再用幻术影响周围人,不但让他戴着头枷,还让圣殿用结界把行刑台包围起来。他的翅膀也都被剪掉了。我们亲眼看着他人头落地的一一”“是啊,皇太子殿下当时也在现场的,怎么可能从我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逃走!”
海因茨看着他们讨论,也就这些在战场上几十年的老将还会记得珂弥亚,现在的许多年轻将领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处死珂弥亚的时候,海因茨也还很年少,涅玻耳特意带着他去看的行刑。海因茨看着那个瘦骨如柴、浑身伤疤的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背上了帝国头号战争犯的罪名。
少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向自己的神祈祷。但他神出鬼没的恐怖幻术与屠戮战场的血腥过往,让帝国的行刑者在最后关头也不肯放松警惕。
他们只是将他从吊架上放了下来,仍然将他的手锁在身后,连头枷也不愿意摘下来。
名为珂弥亚的少年只是赤裸着跪在了行刑的石台上,将脑袋垂下去向着地面重重的叩首下去,头枷贴在地面上。
海因茨远远地看到混杂着红色的泪水从头枷的几道缝隙中流淌出来。他或许是在哭。
涅玻耳站在海因茨身边,嘴唇动了动,冷淡道:“他的神根本不会救他。或者说这世界根本就没有神。”
那时候的涅玻耳一身白底金边的军礼服,他正因为大破曼高蒂王国,在帝国中声名远扬,崇拜者无数,被认为是比当今陛下还要强大的下一代继承人。海因茨和帝国无数的军校学子一样敬仰他。但海因茨读过曼高蒂与帝国的百年战争史,他并不完全认同涅玻耳的话语。他看着那饱受折磨后被斩首的少年尸体,默默的在心里向螺旋女神祈祷了一瞬间。
而现在,二十多年过去,珂弥亚鬼魅一般回到了战场上,涅玻耳却变成被发-情期折磨的残疾动物……
命运好像从来不愿意饶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