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1 / 1)

第98章第98章

真实世界。冕都圣殿。

海因茨紧攥着手套,看着痛苦地跪在唱诗台上的芙欧。尊者低低的哀叫着,像是经受着灵魂的鞭笞,她仰起头来,恍惚道:“是我“您说、谢谢我?上次教给您一-不不,我只是提供了一种方向。”海因茨只能听见芙欧单方面与暗空间中的对话。而芙欧周围,那些作为她生徒的念能者为她保驾护航,但也睁大眼睛,不想错过自己的导师与新生的邪神的任何一句对话。还有几位学生正匍匐在地,一边在精神力消耗下浑身颤抖,一边奋笔疾书记录。

海因茨都能想象到,这番话语会记录在暗流学派的典籍与历史中,甚至可能引发圣殿内部新一轮对"白塔"的争论。芙欧精神力还很痛楚,但她竞然像个耐心的老师,握着万时在真实世界的手,引导着:

“这就是'泥影'的原型吗?是的……整个暗空间的泥影都汇聚在了这里,以至于最近的暗空间跃迁都极其平稳。”

“您问我'泥影'到底是什么?”

“在我的学派中会认为,暗空间中的邪神们彼此也有抗争、派系和力量的交锋。而泥影更像是……暗空间这片海洋中的磷虾。”“而我们这些念能者和进入暗空间跃迁的普通人更像是浮游生物。泥影捕捉我们,滋生自身更强大的力量;而很多邪神似乎也在捕捉泥影,以它那无处不在的黑影为食。”

“一般认为,泥影′既有一些朦胧的智能,又像是靠着本能横行。”“以我浅薄的认识来猜测,因为您一个人意识中仿佛有上万人的存在,就像是千斤的浓汤汇聚成了一滴精粹,或许′泥影′被您的气息强烈吸引,甚至认为吞下您之后能让它改变食物链底层的地位,所以就这样以本体出现了。”“是的,它此刻孤注一掷,但也因无法吞下您而被困住了。”“什么?您说您反而想要吞下泥影一一”

芙欧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湿透,她还在低声道:“我并不是否认您的能力,但我一直认为,泥影之中有太多杂乱的回忆与思绪,对您来说未必是好事。”“它如此简单,或许它能成为您无处不在的眼睛与耳朵,而您会做它美味又稳定的营养来源。或许您可以谋求一种共存共生的状态。”海因茨注意到,芙兰的塔帽下方,还在放光的双眼已经流淌一道道体力不支的血泪。

鼻子、耳朵、嘴角,无不渗出鲜血,可她面上还挂着痴迷的微笑,对着暗空间中的苍白身影轻声细语:“是的。但我也只能用经验给您提供一种思路…毕竞在暗空间中有太多古老或新生的邪神,请您一定要活下去。”有学生已经体力不支,朝后仰倒昏迷过去,管风琴的轰鸣尖啸声愈发响亮,整座殿堂内的墙壁仿佛都在因为气流而震颤作响。海因茨忽然听到了身后沉甸甸大门推开的声音,一行人带着怒气快步走进来,为首几个男女都戴着同样高耸的塔帽。他们看到了唱诗台上迸射的紫色雷光,还有躺在台面上白发的女人。一行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被暗语殿中轰鸣的精神力压的脸色变化,但还是朝芙欧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第三集团军军长海因茨背着手,拦在了他们身前。其中一位年迈的大暗语者怒道:“尊者芙欧!你又一次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进入暗空间!”

还有年轻气盛的女子道:“你的暗流学派已经弄疯了多少位学生了!难不成你想要让圣殿也因为你过激的行为,被暗空间的邪祟反向入侵吗?快停下来!海因茨起身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道:“诸位尊者、大暗语者,抱歉,是我来请求她帮助。”

就在此时,芙欧忽然高声道:“您……您不要就这样再将我踢出去!我想要亲眼看着您建立自己的王国一一”

管风琴忽然发出尖啸的高音,而后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声在空气中震荡的余波。

她的学生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嗓子中发出力竭的喘息声。而芙欧紧握着万时的手被弹开,她呆呆的跪坐在地上,几道纵向的血痕在下巴处汇聚,牙齿之间渗出的血甚至流淌下来,沾染着她袍子的衣领。她望着那些向来斥责她的大暗语者们,脸上浮现了笑容,两只手朝着穹顶上绘画的星云伸去:“白塔!我已见到了白塔正在耸立一一”年迈的暗语者低声道:…她已经疯了。”

海因茨走上前去,将台子上的万时打横抱起:“她没有疯。她只是看到了你们看不到的东西罢了。”

学生们连滚带爬的上台去想要扶起昏迷的芙欧,几位暗语者沉默片刻,有人先开口喃喃道:“他怀里抱走的是谁?为什么我感受到了如此恐怖的精神力?万时在温暖的被窝中翻了个身。

她正在半梦半醒中要睁开眼来,就听到了沙哑的破锣嗓子在她面前嚷嚷:[操,这是哪儿?这给我干哪儿来了?咱们怎么一眨眼来首都星了啊啊啊啊这全完了啊!」

[狗狗,别吵她了,咱们下来玩球吧。」

[你有病吧,我又不是真的狗,谁跟你玩球一一]万时睁开眼,就看到巴吉度下垂的狗脸,它爪子踩在她身上:[快醒醒!之前咱们不还在暗空间吗?怎么突然到了首都星一-完蛋了!万时你被抓住了!万时抬起一巴掌打向狗脸,将它掀翻到地上:“闭嘴。”她推开身上柔软的毯子坐了起来,周围是一间古朴庄重的卧室,家具陈旧且精致,照顾她的人给她换上了柔软的短绒睡衣,枕头调整的适合久卧一甚至有种之前珂弥照顾她起居时候的细致贴心。[小时!】

万时忽然感觉自己被结结实实的抱住了,四只手的姐姐爬上床,手脚并用的紧紧搂着她,柔软的身躯颤抖不已。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有一点濡湿的痕迹。万时低下头:“…姐姐。”

她只记得那位戴着高帽的女人又出现在暗空间中,并且跟她讲了很多事。万时看她那么好心,体谅她在泥影的黑色湖泊中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就把她给踢出去了。

万时正要控制泥影,学着跟它谈判,就感觉之前从皇太子殿下那里吸取到的力量快要用尽,她眼睛再一睁开,就回到了真实世界。或许因为她对泥影占据了上风,姐姐和狗狗终于出现了一一万时紧紧抱着姐姐,刚要开口,忽然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来人了。]

她抬起头,黑色的身影抱臂靠立在门边。

二人双目对视,万时眯起眼睛低声道:“…你怎么才出现?”男人嘴唇动了动:[你不需要我。」

万时:“我一一”

忽然,门静悄悄的打开,一位披着白色面纱的守嗣人走了进来,他端着黄铜水盆,脚步轻而稳,抬头时跟万时双目对视。怎么会有守嗣人?

她不是在首都星吗?

而门外的会客厅似乎传来了海因茨疲惫的声音:……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她住在你们神务司提供的住所中。”

海因茨也在?她从皇宫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万时立刻扯着嗓子喊道:“海因茨!我要喝水!!”守嗣人被她嘶哑嘹亮的声音吓了一跳,黄铜水盆从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海因茨很快出现在了门口,他斜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擦水的守嗣人,踩过水洼大步朝着万时走过来。

海因茨拿起桌边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水,在万时仰头痛饮的时候,他两只冰灰色眼睛一点点巡视过她面颊。

万时越被他看越心虚。

她爽是爽了,但在皇宫里要掐死外加强-奸皇太子殿下的行为还是太过激,她虽然认为自己不会死,但总要付出代价的吧……“头痛吗?"海因茨低声道。

万时摇头:“我就感觉自己睡了一会儿。哦,也在暗空间看到了很多事情。”

海因茨摘下手套摸了摸她的脸颊:“你现在在神务司。睡了不到两天。不必担心,不是神务司扣押你,而是圣殿的大暗语者说这里有能帮助你恢复身体的营养品。”

他倒是了解她的性格,所以在她睁眼后就先让她安心心自己的处境。万时拽着他军服的腰带,让他离她近一点,然后就开始掏他的口袋。海因茨:“你在找什么?”

万时看了他一眼:“烟。”

海因茨嘴角抬了抬,他解开一颗扣子,从军服内侧口袋拿出金属烟盒,却没有把火机递给她:“就闻一闻,别吸了。”万时叼在嘴唇上,深吸一口气道:“……皇宫会有什么反应?”海因茨面色冷了冷:“不会有什么反应。我们回家。”真的没反应?还是海因茨挡住了?

从门外走进来一行人,其中有三四位都穿着守嗣人圣袍,头戴面纱。但为首的男人并没有戴面纱,显然身份不是守嗣人。他脸颊窄瘦,却生了一双笑眯眯的弯眼睛,戴着细框圆眼镜,脑后棕发竖立,身后拖着一条粗长鳞片尾巴,两只手也是深棕色如纹身的花纹,指甲尖利。姐姐立刻道:[棕背树蜥!】

万时感动得要哭了。

要是没有姐姐在,她看谁都是猪猫鸭狗驴虫啊!眯眯眼男人朝她躬身行礼,笑道:“阁下。我是首都星神务司司长乌顿。神务司已经等您很久了,终于见面了。”

海因茨无视这群人,拿起旁边的软毯,将万时从床上打横抱起。万时手臂挂在他脖颈上,海因茨对她露出一点安慰的笑容,二人离开卧室走向楼梯,万时从偌大的玻璃窗往外看去,才发现神务司的花园外,有大批第三集团军的士兵挡在门外,而更往外是蜂拥而来的记者。万时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被公开了,甚至海因茨还公开了他们的婚姻。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皇宫才不敢轻举妄动。一旦万时被软禁,就会有大批追问而来:神人阁下到底做了什么?是皇太子殿下得了重病吗?帝国的继承人之位是否已经在摇摆?就在海因茨抱着她要走下楼时,神务司司长乌顿在楼梯围栏边忽然开口道:“将神人与神务司隔绝,是在剥夺她的权力。海因茨军长,您只是神人选择的丈夫之一,她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单方面跟您离婚。”万时抬起头来,差点脱口而出:我家需要三权分立,最起码再给找两个老公吧!

海因茨停下脚步,他偏过头,冷笑道:“神务司这个毫无实权、全靠赞助才活得下去的机构,你们过去也不是没有用神人来获利的丑闻,现在倒是装出完全为了神人的样子了?”

乌顿目光不再看他,而是望向了万时,露出微笑:“阁下。姆拉大人有消息给您。”

终于在万时的要求下,两方落座在了神务司最大的会客厅中。万时换了身衣服坐在上首的软椅上,蜷着腿抱着杯子喝热果茶。姆拉的消息被写在纸条上,她手指捏着细细看过去。乌顿与海因茨坐在相对的沙发上,一个眯眼含笑,一个面无表情。双方不语,偌大的会客厅里只有壁炉的噼啪声。

不过,海因茨的讯息板不断弹出消息,他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微微皱着眉头,不断在处理军务。

万时看他这么忙,道:“要不你先回去?这里反正也是在冕都,乌顿可以把我送回家吧。”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放下讯息板不再看,但坚决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我说了要带你回家的。我们一起走。”但万时似乎已然忘记自己跳到海因茨身上说要"一起回家"的事,还想让他先走一一

乌顿扶了一下眼镜微笑道:“其实神人阁下也可以有自己的家,而不是非要与婚姻对象住在一起。”

万时将纸条折起来,把手伸进衣领里找个地方塞了,她颇有兴趣的看向乌顿:“你们给分配住房?”

乌顿点头:“不但如此,还是在冕都中心地区的古典豪宅。恐怕要比一向生活简约朴素的第三集团军军长的住所还要豪华一些。”万时想起在司付星根本看不到边界的府邸,心想海因茨只是不爱显摆,但他跟朴素简约也没什么关系。

海因茨冷声道:“那些豪宅都是许多年前的神人在临死前捐赠给神务司的遗产,在过去有不少神人都曾在其中居住。对于一些热衷于神人的疯狂粉丝而言,那些住址几乎是公开的。”

“在多年前,就有过痴迷神人的爱好者,在住宅中安装摄像头,偷拍神人生活照片的恶劣事件。神务司当年根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乌顿面对海因茨竞然丝毫不惧,微笑道:“在那之后我们已经彻查过多回,确保再无这种情况发生。而且生活在冕都众多深爱着神人阁下的民众的目光下,也是一种安全。”

“毕竟也曾经有过一一皇室牵线搭桥,主导神人的婚姻,导致神人阁下被妻子和她的姐妹藏于古堡深阁之中,被榨-干到精神几乎崩溃的情况。”万时表情有些震惊。

…被人外姐妹囚禁起来榨-精的人类男?什么自以为享齐人之福的本子情节的现实版本啊。

海因茨冷静道:“我公开婚姻,就是有信心会对她好。而且也从来没有已婚神人单独居住的先例。”

乌顿将目光看向万时。

但神人阁下的贪心写在脸上,掰着手指:“要不也给我准备出来,我要是不想跟他住了,就去那套宅子住。”

海因茨皱眉:“你就一个屁股,能睡几张床?你住得过来吗?而且作为达达米亚公国公爵,你的资产本就有在帝国的行宫,何必去住神务司提供的老房子。”

万时已经被富贵冲昏了头脑,手指颤抖:“在冕都我也有自己的宫殿?!我我我要去住!”

海因茨却摇头:“暂时还不行,那处行宫被渗透的跟筛子一样了,还需要清理。”

乌顿倒是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两个人。

绝大多数神人掌握语言的速度很慢,可能结婚了还要靠守嗣人翻译才能跟自己的伴侣交谈。

语言文化的差异,再加上袍们恐惧类人的外表,绝大多数的神人跟自己的伴侣都没有感情可言。

结婚更像是利益交换一-用上刑一样的亲密接触,来交换稳定富足的生活环境。

而且因为结婚后,社交活动的频率也会比未婚时期要低很多,对于恐惧类人的神人而言,跟一个或多个由自己挑选的类人有亲密关系,还是要比每月都有的社交匹配要好一些。

但眼前,被叫做“恶魔"的海因茨军长却跟神人阁下关系很不错,二人举手投足处处透露出熟悉。

是因为海因茨军长几乎跟人类差不多的外貌吗?还是因为这位神人阁下异于常人的性格?

神人的想法他猜不透,但乌顿一眼就能看出来,海因茨军长恐怕相当喜欢他的妻子一一

准确来说还是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