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94章
席拉看出了他的猜忌,她一只手搭在了飞行器窗户的边沿,轻声道:“殿下说了,或许神人阁下明早离开皇宫后,还能带上他准备的礼物。”海因茨一愣。
这是皇太子殿下在承诺,绝不会把她留在皇宫中吗?经历摩斐斯差点被杀的事情,这承诺还能作数吗?席拉弯下腰来正要再度开口,突然从飞行器内飞出一只细带的鞋子,朝她脸上扔过去。
周围的黑衣士兵连忙抬起枪,警戒的对准飞行器的方向,然后他们就从反光的前挡风玻璃处,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从海因茨军长身上爬过去。白发的脑袋猛地从驾驶座的窗户探出来,在细密的雨丝中冷笑道:“你为什么一直在跟他说话。他是我的主人吗?我是听不懂人话吗?”席拉震惊的站在原地。
下一秒,另一只细带凉鞋扔在了席拉胸口。白色短发的女人一只手撑在窗框,另一只手用力按在了海因茨的脸上,将他脑袋推开。
她膝盖压在海因茨的大-腿上,穿着无袖高领上衣的身体探出了飞行器:“你不是要邀请我去皇宫吗?为什么要一直跟他说话!回答我!”席拉张了张嘴:“阁下、我并非有意冒犯一一”神人阁下白色翘起的发丝被雨水沾湿,那双紫色的大眼睛燃着火,她漂亮的脸上浮现厌恶轻蔑的表情,忽然朝席拉的脚下唾了一口:“现在,对我说出你的请求,我或许会原谅你。”
席拉张着嘴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神人阁下,皇太子殿下病重,一直想要请您为他治愈疾病。但是从您出生到现在足足过去了六个多月,一直没能见到您,再考虑到殿下的情况急速下滑,所以一一”万时怪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捏住了海因茨的脸颊,叫道:“请我。海因茨你听到了吗?是请′哦。”
席拉心惊肉跳,她作为陛下的亲卫长,也是看着海因茨长大的,她太了解海因茨的骄傲与冷漠,也知道元老院有多少人看到这张脸就禁若寒蝉。此刻他的脸被神人阁下肆意羞辱似的揉捏着,他面上隐隐露出痛苦的神色,眉头紧皱,面颊上被她捏出红印,却一言不发,只是抬手抱住了她的腰。“为了请我,杀了我的守嗣人;为了请我,把我关在牢里;为了请我,差点用冲函激光把我也一发带走!”
白发的神人埋着头低声笑起来,她忽然昂起脸,对席拉道:“能麻烦你告诉我,皇太子殿下是什么等级吗?”
席拉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但还是道:“殿下的基因纯净度非常高,曾经在精神力与身体强度上都达到了A+,精神力一度冲破到S级。”万时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转过头亲了亲海因茨的嘴角:“哎~原来比海因茨还厉害吗?那我现在就去。”
海因茨猛地睁开眼抱住她:“万时一一”
万时抬起手在他脸颊上拍了几下,冷笑道:“怎么?你不愿意送我过去,那行,席拉你带我过去。”
她拉开飞行器的门,赤裸的双脚就要踩到地面上,海因茨忽然搂住她,将她拽回飞行器里,神色冰冷的升起窗户:“席拉。开路。”飞行器划开细雨往皇宫的方向而去,海因茨紧握着方向舵,万时没再跟他说一句话,而是摆弄着自己的终端机。
她将两只光着的脚搭在前面,跟着雨刮器的节奏在摇摆。海因茨很想说什么,但只有雨水敲打在飞行器上的声音,很快黑色的飞行器带队穿过了皇宫的航道,雨雾中皇宫只能看到依稀的轮廓。几轮扫描的光芒穿透飞行器本体,飞过一道道检查哨站,终于降落在一处水榭庭院的外侧。
万时刚要拉开门,海因茨从内部反锁,沉声道:……万时。”万时满肚子无名的火气,听见他就觉得不爽,抬脚就朝他踹过去。海因茨忽然抓住她的脚腕,将她拽过来,从驾驶座起身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住她。
万时尖尖牙齿用力咬向他的下唇,海因茨闷哼一声,动作却有些疯狂似的紧紧搂着她后背,像是要把她团起来塞在外套里带走。她被血腥气激得发疯,两只脚还在乱瑞他,舌尖却深吻到喉咙,二人亲到玻璃上都泛起湿热的雾气,他才大口喘息着偏过脸:“你治不了他也无所谓。万时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冷笑起来:“你希望我治不了。你怕我被留在皇宫里。但说不定我更想待在皇宫。”
海因茨:“不。不要留在这里。”
这不是不舍的挽留,更像是某种忠告,他喘息弄得她鬓边痒痒,灰色双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如果你发现你能治好他,也不要这么做得太好。万时拧眉笑起来:“哈。你就不盼着这个帝国好?”海因茨痛苦的皱起眉头:“我怕太多人发现你的宝贵。皇太子殿下性…或许还算宽和,不论怎样他不会太为难你,但有些掌权者就不一定了。”万时嗅到了他话语中真正的担忧,她隐约捕捉到了端倪,海因茨就又重重的吻过来,他的唇舌比之前任何一次更主动坚决:“我会跟你一起去。”万时拽住他的衣领,忽然道:“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精神力是什么系的?”海因茨不知道她为何从之前就一直在问皇太子殿下的实力等相关的事,但细想下来,她应该害怕被对方伤害。
万时目光像是央求一样,晃了晃他:“告诉我吧,海因茨。”海因茨无法拒绝她,低声说出了在帝国都鲜少有人知道的秘密:“操控金属。他全盛时期甚至能在目视范围内拆解敌人的战舰。”万时似乎笑了:“要是我也有这种能力,我就要睡在铁床上,让谁也伤害不了我。”
海因茨抚了抚她的头发:“别担心。他的住处并没有任何金属,因为他有时候也会陷入梦魇,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万时眯着眼睛,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海因茨正要下去抱起万时,就看到席拉带着几位皇宫女侍,目不斜视的朝万时的方向走去。
软底拖鞋放在了飞行器门边,有人拿起毛领软外套盖在她肩膀上,另一位则为她撑起了伞,态度恭顺的就像她是帝国最尊贵的客人。万时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来了这里,就想冷笑,但她只是拽了拽身上的软毛领外套,随着他们走进去。
女侍带着她走到回廊下,万时看到了满是游鱼的水面,以及花园深处玻璃似的宫殿。
在外面的回廊上,已经站立着几位头戴塔帽的念能者,他们朝前举着单手朝万时行礼:“神人阁下。殿下如今的状况不适宜被人见到,请您戴上塔帽,遮住双眼。”
他们拿来一顶白色的塔帽,万时比平时显得要温顺很多,并没有挣扎,甚至微微垂下头戴上了塔帽。
帽檐恰好到她的鼻尖,遮挡住了她那双总是情绪多变的双眼,只剩下因为刚刚在飞行器激吻而变得殷红的嘴唇。
两位念能者似乎用精神力扫过她的全身,确保她身上没有任何能伤人的东西。
万时的终端机先被摘下来放在了托盘上。
然后念能者看到了她脖颈上的念珠项链。
“请阁下将项链也摘下来吧。”
万时手指紧紧攥着项链,沾了雨水的指节泛白:“……这是胚殿守嗣人的信物,不是会伤人的东西。”
席拉在此之前就注意到了。
这位神人身边没有如影随形的守嗣人。
听说是海因茨杀了她的守嗣人。
她此刻略显单薄的身体披着外套,在风穿过的回廊上像是瑟瑟发抖,席拉垂眼看着她白色短发下细瘦的脖颈。
毕竟类人身体更强健,对这种小小的温差没有知觉,女侍尽快搬来了取暖器,但对她的颤抖似乎也于事无补。
念能者还是道:"您还是需要把项链摘下来。”她手指攀到颈后,慢慢摘下来了念珠项链,捏在手里,像是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贴身信物应该交给谁合适。海因茨低下头:“给我吧。”
她遮住双眼之后被海因茨的声音吓了一跳,摸索着他的方向,将项链和泛红的手指一起塞进海因茨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中。旁边的念能者也要求海因茨脱下有金属扣子的外套,取出所有的金属物品,海因茨把东西一一放在了托盘上,然后摘掉一只手套,轻轻握住她的手。海因茨想低声告诉她“如果你想,现在我们就可以走”,但万时已经侧耳向夏宫的方向,显然心意已决。
海因茨垂下脸,隔着塔帽跟她额头碰了碰:“走吧。我们一同进去,别害怕。”
万时手指一紧。
她不害怕。她其实不想要海因茨进去。
但这会儿说出口太容易引起怀疑,她只能故作柔弱的点点头。海因茨一只手接过伞,搂着万时顺着长长的回廊往里走去。万时有意无意的靠近他的胸膛,因为遮住双目,她的步伐有些踯躅,海因茨在她耳边低声提醒着她。
长廊走到屋里也没有任何的台阶,只有偶尔的缓坡,万时立刻猜测,这位皇太子殿下很可能要坐轮椅。
万时思索着:是这位皇太子殿下跟胚殿有联系指名了她,还是他身边的其他人?她会不会今夜就能知道这个答案。
木门被推开,万时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与花草香味,里头是更深的门扇,万时心里咬牙。
偏偏是在这时候,“家人们"都不在。
否则姐姐可以告诉她周围的景象,妈妈可以在天花板上控制住局面,狗狗可以舔一舔一一
海因茨站住脚步,看向了玻璃宫殿中那张大床上躺着的鸦青色头发的男人。他半边身子羽化,鬓角两侧的白色绒毛化作两只小羽翼,湿淋淋的贴在脸边。
已经到无法控制原型的地步,怪不得要遮住万时的眼睛。他眉头紧皱,面色痛苦,又陷入了意识不清的呓语中,隐约能听到他在低声喃喃:“……我愿意、我愿意献上一切…只求你放过他们”几位医生与念能者沉默的在他床旁操作着。万时看不到床上的男人像个半死的标本一样,但海因茨也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样子。
海因茨余光看到宫殿侧面的帷幔后方,似乎还立着一位念能者,单是模糊的轮廓他没能认出来,只是在海因茨与万时走进来之后,微微偏过头。而床上的皇太子殿下忽然痉挛,痛苦的想要蜷起身体,左边肩膀如同被电击一样剧烈颤抖。他因为疼痛而惊醒,睁开了眼睛,额头上沁满汗珠,看着天花板。
医生在他耳边低语,并将他的床微微升起来些,让他能坐直上半身。涅玻耳状况显然相当不好,他神智半天才能凝聚,目光缓缓落在了海因茨身上,他刚要露出一点笑容,就被他身边的人吸引去了目光。海因茨喉结滚动片刻,伸手想要遮住他看着万时的目光,却只能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在背后紧紧攥着摘下来的手套。他想要带着万时靠近,却看到一位女性医生对他摇了摇头,而是她来牵住了万时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去。
万时看不见周围,步伐迟疑。
海因茨看着她的手害怕似的往他的方向探了一下,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医生扶着万时坐在了涅玻耳右手边的软凳上。涅玻耳望着她,刚要开口就咳嗽了起来,他的咳嗽声就将她吓得在软凳上哆嗦了一下。
万时都觉得自己演小可怜鹌鹑演的有点过,但这两个男人似乎都不觉得一-他们俩甚至比她还紧张。
医生喂他喝了几口水,可涅玻耳声音还是沙哑得厉害,听起来不大像是平时。他轻声道:“看来我很可怕,抱歉吓到你了。也抱歉……这么久我们才见面。万时……”
大哥,我们这能叫见面了吗?
“海因茨告诉我,你叫万时,是吗?”
万时点了点头。
涅玻耳微笑道:“很有意味的名字,谢谢你来帮我,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哪怕你做不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怪你。”万时嘴唇动了动:“我……要怎么帮你?”涅玻耳咳了咳后,面色有些苍白:“你能把你的精神力展露出来吗?”万时偏了偏头:“我的精神力有不同的种类,你要做什么,我才知道展露什么样的。”
涅玻耳垂下眼睛:“…你能跟我精神力融合吗?”万时张了张嘴,故意道:“这不是夫妻之间才应该做的事吗?”海因茨攥紧手指。
涅玻耳也沉默了一瞬,看向站在距离床边十几步远的海因茨。他哪怕在发病期间,也能嗅得到她身上强烈的费洛蒙气味,很明显她跟海因茨不但关系匪浅,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还在亲密。涅玻耳之前还觉得海因茨带走她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现在看来一一他竞然真的对这位神人无法自拔。
涅玻耳慢慢道:……精神力的融合也能治疗疾病。放心,我不会要你做更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