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86章
她总是比他想象的更生龙活虎一点,第二天早上已经见不到虚弱的神态。早餐的时间,她似乎被香味引着出现在偌大的餐厅中,长桌上陈列着灯烛与装饰,但仅有的两个座位并不在桌子的两端,而是在长桌的拐角处紧挨着,椅子扶手都靠在一起。
海因茨坐在桌边,万时穿了条宽大的鹅黄色连衣裙,撑着椅背:“我想要上网,要怎么弄账号?”
海因茨先扫向她的衣装:“我可以帮你弄。不是给你准备了很多衣装…你喜欢穿裙子吗?”
万时点头:“对啊。怎么了?穿裙子自由啊。”海因茨不理解,他刚想说穿裙子怎么就自由了,一不小心就会走光一一但他刚想到就有了答案,她根本不在乎那些,所以觉得这种没有裤腰裤扣,往脑袋上一套就能出门的宽大连衣裙特别自由。至于说什么爬树爬飞机,她说不定能把裙摆掀起来往腰上一系,就往上冲。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穿鲜艳的颜色很好看。海因茨收回目光:“我可以先借你一个子账号,等晚一些让管家给你从私频建一个高保密账户。”
“保密账户?”
海因茨点头:“你毕竟是神人,你的账号要做到无法被溯源才行,否则会有人监视你的发言。先坐下来吃饭吧。”
海因茨将刀叉与一些餐具摆在她手边:“以后会去各种上流社会的场景,你可以试试用这样的餐具吃饭。”
万时盯着餐盘里的肉排,抬起一边眉毛勾唇笑起来:“你要教我礼仪?”海因茨斟酌着话语:“哪怕是扎赫兰那样低等的出身,也要学会装模作样掩盖身份,笼络人心,你才出生半年,还没有强大的军队、没有血脉的亲属,暂时只能靠你自己的个人魅力。所以之后参与社交对你来说很有必要。”万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端坐在黑色扶手椅中,拿起刀叉熟练的将肉切成小块,铺开餐巾送入口中。然后拿起开蛋器,熟练敲开蛋壳,小口吃着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水煮蛋蛋杯。
她背不用太挺直,因为脖颈修长,人坐在扶手椅中挺拔的像支马蹄莲。举手投足都是严格经过贵族教育的影子。
跟她之前在船上呼噜呼噜大口吃麦片简直两个样子。她看了海因茨一眼,表情讥讽:“你在说我还要学礼仪是吗?”十岁左右就离开贫寒家庭去坐牢的孩子,是怎么学会这些的?海因茨讶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刚要开口,管家就走进门低声道:“施恩尔特大人想要来见您。”
海因茨微微皱眉:“谁让他们来的?”
万时好奇的转过头,就瞧见了一对贵族中年夫妻走入房间,女人灰黑色长发,比男人要高大些,也更像是主心骨。
但他们见到海因茨就脸上堆起笑来,口吻亲昵:“海因茨,回来住的还习惯吗?你有好些年没回来了。”
万时却注意到这两个人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她。海因茨态度还算平和,但没什么耐性:“还好。”万时眼睛滴溜溜乱转。
海因茨干脆为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双亲,施恩尔特夫人和她的丈夫。两位,这是我的妻子。”
万时瞪大眼睛。
他竞然真是活人生出来的,而且还父母双全,不可置信。不过这对父母对海因茨的态度明显像是下属见了领导。万时观察着这两个人的物种,可惜姐姐不在,这两位又是喜欢隐藏动物特征的贵族,万时只能猜测其中的丈夫是蝙蝠类的,夫人则完全看不出来一施恩尔特夫妇看向万时,也在打量万时的物种和基因,夫人笑道:“怎么称呼您?″
万时记得敷衍家人也是在他俩婚前谈判的条件里,她简短的开口:“万时。”
夫人惊讶的模仿着她名字的发音,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兴奋好奇,正要追问,海因茨的刀叉在餐盘上划了一下,道:“她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还是不要轻易来主宅打扰她了。我送你们回去。”海因茨椅子后撤,站起身来,朝着门口抬了一下手。施恩尔特夫人皱眉刚想要开口,比她矮一些的丈夫连忙拽了拽她。三人在餐厅外的回廊上似乎说了几句话,海因茨言辞冷淡又客气。夫人问:“她是哪个家族的孩子,我们也好尽早拟名单准备婚礼一一”她听到海因茨道:“是我们高攀不起的家族。”夫人笑了:“你可是第三集团军的军长,哪怕就是皇女殿下也论不上高攀不起啊。”
海因茨逐客之意很明显了:“婚礼我会自己操持的,不劳烦你们二位,请回吧。”
脚步声远去之后,万时侧耳听到海因茨走回来的脚步声,他向管家道:“不允许他们的飞行器再靠近这整片半岛。卫星上的施恩尔特家族人员也不许再来司付星了。”
他回去的时候,万时托腮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跟你爸妈关系不好?”海因茨并不回答,万时撇了下嘴角,刚开始将汤吸溜作响时,海因茨切开蔬菜块,道:“……我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我小时候乘坐客船时出事,流落到了外海星域,皇太子殿下出兵外海歼灭敌人,我是唯一的幸存者。被送回来时,短暂留在皇宫检查身体,没想到陛下就下令让我待在皇宫,我从那时候就几乎就没回过司付星。”他声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施恩尔特在此之前只算得上地方小贵族,最早我在皇宫中,双亲就没有联系过我,只当我不存在,后来到我建立了第三集团军,他们才密切联络我。我对他们本来也没有记忆和感情,再加上我也不可能跟家族关系太亲密的。”
因为海因茨是皇帝一手培养的心腹近臣,他亲近自己的家族只会引来皇帝的不满,甚至可能除灭他的族人。
“对于施恩尔特家族,我已经给他们足够的资产,让他们衣食无忧了。而且他们确实不是我想要相处的人。”
看来施恩尔特家族估计有一堆想攀在海因茨身上吸血的棘手亲戚。都有如此地位了还要处理亲情啊。
不过,海因茨说自己小时候在皇宫长大,摩斐斯又说跟他小时候就认识一-海因茨道:“你也不必在意我的家族,我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万时松了口气。
“不过吃完饭之后,上两个小时的课吧。之前关于达达米亚上层架构的部分还没讲完。”
她这口气松到一半噎住了。
之前珂弥拿童书给她入门,是太把她当孩子了;现在海因茨直接给她上政治课,又太瞧得起她的脑子了。
总之这两个小时的上课时间,万时在他旁边的扶手椅里翻来滚去,一会儿蹲一会儿趴,一会儿拿脚翻书页,一会儿开始扒拉头发丝。万时从小都是让姐姐学,自己在旁边随便听一耳朵,这会儿姐姐不在,海因茨又讲什么达达米亚的六十人上议院表决、什么下议院家族争夺席位,她听得眼睛都无助望天了。
她抱着膝盖,脚踩在椅子上:“海因茨,要不咱俩亲嘴吧。我让你亲,说不定知识能通过啵嘴传播呢。”
海因茨”
他目光挪到她故意舔的湿润的嘴唇上,喉结微动,还是面无表情道:“别打岔。刚才说的达达米亚西侧群星产业结构,复述一遍。”万时气笑了,她立马伸手要搂他脖子,海因茨按住了她,两个明明拍过结婚照的人因为亲嘴拉锯起来。
他过程中数次想着自己只要手一松,就不用光在脑子里琢磨这些事了,但又觉得一旦让万时得逞了,她肯定再也不愿意学东西一一万时发现这招也不好使,膝盖压在了他大腿上,气得拽他领子大骂道:“你以为我很想亲你吗?!吻技烂的要死,舌头都不会伸的家伙,当时操-你一次把我累的要死,我上下来回跟在工地扛包有什么区别!”海因茨瞪大眼睛:………你!”
他胸膛起伏半天,最终没有被她带跑偏:“前几天我告诉过你,能坐稳位置的公爵在前几年都有多血腥,你作为没有家族背景的神人,必然会被轻视、期骗,你也答应我要好好学习了,现在就耍赖是吗?”万时结舌:“是你讲的太难懂了。你根本比不上伍尔西。你让我复述我也复述不出来一一”
海因茨气得够呛,他前一天还自己翻材料,写了个简单的教案,结果她上了课能跟他的袖扣玩半节课。
而且她精神力生了病,脾气又不好,他只能眼睛一闭,咬牙切齿的开始自己复述达达米亚西侧群星产业结构。
最起码把知识灌进耳朵里,让她听个耳熟也行吧……万时拽着他的衣领,瞠目结舌,竟然满脸荒唐的慢慢坐下来,听他又讲了一遍。
海因茨也觉得没招了,他手扶着额头,虚弱的从抽屉里的终端机还给她:"算了,下课吧。”
万时欢呼一声,往露台上跑去,中途又走回来。海因茨抬起头,俩人四目相对,他下意识把嘴唇进口中舔了一下。然后万时端起了上课前没吃完的甜点,不明所以的望了他一眼,趴到露台上去玩了。
海因茨意识到自己想的事有多不可能,一只手捂住脸半天坐在扶手椅里没说话。
其实,从年少时期几乎就没给自己放过一天假,他这次给自己放了个“病假”,其实引来了众多猜测。
有人认为他围剿瞬金星盗却没能杀死关键头目,所以才躲起来;有人认为他是将什么人物送回了皇宫,静待宫变,所以把自己远远隔绝开来。海因茨这个假,除了是为了低调快速地完成结婚手续,也是想要跟万时拉近关系。
…但显然没达到效果。
他收起教案和书册,在书房里继续工作,让管家打开几道平日紧闭的大门,风从万时趴着的露台吹进来,仿佛能吹到他书桌前似的。海因茨侧耳去听,似有似无的听见她的笑声。
只不过海因茨打开大型终端机,就瞧见搜索记录里有十几条陌生的记录。…是万时。
他不是说了让她暂用子账号吗?她不知道搜索记录会被同步?海因茨目光往下滑去。
她竟然搜了一大堆与他相关的问题。
“海因茨军长到底有多少兵力?”
“海因茨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海因茨是不是没有生育能力?”
“海因茨到底多有钱?”
他看下来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她不能直接来问他吗?而且这个有没有生育能力,她不是验过货吗?还是说好奇他到底能不能怀孕?往后就是别的,她先是搜了自己的名字。
有一小部分论坛里有边边角角的消息,说是达达米亚公国好多船员声称他们的神人被帝国劫走了。
还有人放出了"万时糖”的照片,指着侧脸轮廓姣好的白发女人头像,说这是他们的神人,而且是帝国从来没公开过的神人。社会上有一大批的神人爱好者,他们疯狂追捧历史上与现今各位神人,海因茨还记得这条消息在全频带上引来了不少讨论,但后来神务司介入删帖,如今万时只能看到一些边边角角了。
除此之外,“万时"的名字还出现在一些军政论坛中。毕竟达达米亚公国有了新的公爵,但这个新公爵的名字不像是任何一个贵族,反而充满了上古风格,引来了许多的猜测。
权利最核心的一小部分人应该已经从蛛丝马迹猜到了一一新公爵、万时糖与神秘神人之间的关系。
海因茨的情报部早有各个贵族四处打听的记录。但万时没有这些核心论坛的权限,也看不到这些帖子。她后来搜索了"摩斐斯”。
皇宫的内务厅真是够掩耳盗铃的,竞然将这个名字设置为违禁词,说无法显示任何搜索结果。
万时果然更好奇了,她搜了一堆“混种“皇宫“金色头发"之类的关键词,海因茨觉得如果不是他的账号,要普通人早就被溯源调查了。万时又把身边熟悉的人名都输入进去搜索了一遍。包括“扎赫兰”布尔维尔”“瓦南里”……甚至是“珂弥亚”。海因茨瞳孔一缩。
是珂弥亚而不是珂弥,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守嗣人的真实身份。但她搜索珂弥亚是不可能搜到任何内容的。珂弥亚的名字早在二十多年前经历一轮又一轮的清洗,比摩斐斯更甚,有人还能知道他的名字可能纯粹靠着老人的记忆和口口相传。而且帝国不比她曾生活的信息极度发达的赛博时代,频带网络有相当大的壁垒和限制,海因茨这样的情报头子才有可能掌握各个地区的消息。海因茨看着她的搜索记录一条条增加,如果不告诉她这些他都能看到,估计回头她又要觉得自己被监视被控制了。
海因茨抬手也搜索了一条。
“子账号的搜索记录可以被主账号看到吗?”过了片刻,从远远露台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海因茨忍不住莞尔。
然后他就看到搜索记录里一条又一条消失了。她在删除。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删也没用,估计早就被他看完了。然后又增加了一条新的搜索记录。
海因茨以为她会在搜索框中骂人,却没想到她搜索了一个问题。“发生关系后24小时以内是否有合法避孕方式?”海因茨一愣。
又多了一条。
“有什么能不被人发现的堕胎方式?”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个账号是他私人的,而万时竞然翻到了他在几个月之前的搜索记录,重新输入了一遍,向他耀武扬威!海因茨闭上眼睛,咬牙切齿一键清除了所有的搜索记录。露台传来她得意的大笑声,还有一声小小的痛呼尖叫。正好管家进来送茶的时候,海因茨低头抿了一口,道:“…她怎么了?”管家笑起来:“从露台的躺椅上摔下来了。”海因茨却表情有点紧张:“让人去给她看看。她肩胛骨曾经摔出骨裂过。管家想说,那躺椅也就膝盖的高度,但还是点了点头。管家转身离去之前,海因茨又道:“后侧树林内增加巡逻了吗?”管家点头:“是。控温系统也将夜间温度提升了36华氏度。但雨水不好控制,今天夜里还是会下雨。”
到了夜晚,司付星夹杂着白色尘埃的雨水淅淅沥沥,他竟然又听到了万时那边的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就那么不愿意在他的房间住吗?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好了一些的。她不是委屈自己的性格,有什么要求为什么不愿意提?他推开门,就瞧见她裹着一床被子脚步匆匆的穿过深色宽阔的楼梯,走向了楼下的厅堂。
不一会儿,宅邸的后门打开,她拎着露营灯,身影出现在宅邸后面的山坡上,往树林中走去。
天还未亮的时候,海因茨裹着风衣,手持灯盏,在庄园后方林子的一颗粗木上,找到了裹着被子睡在树枝上的万时。白色的发丝从树枝上垂下,她两只脚蜷起来,鞋子倒在地上,沾满了露珠。周围有一些锯木头做板子的痕迹,像是她想要在树林里搭建小屋,但因为工具不对而失败了。
她脸上沾了一点露水和灰蓝色的青苔,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他。这些粗壮的异星植物遮蔽了晨光,海因茨的头发在晦暗的蓝色像是黑色的。万时半梦半醒的轻声道:“………哥哥。”海因茨微微蹙起眉头。
是那个……她乱-伦过的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