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84章
万时焦虑起来。她到底睡了多久?要是这么粗心大意,她会被吃掉的啊!她刚要啃指甲,突然意识到嘴里味道不对,呸呸几声,干呕起来。万时才发现自己被咬出血的手指头上涂着一层碘液一一万时瞳孔地震:是他在她睡着的时候涂的吗?!海因茨看着她惊恐的目光望着他又望着自己的手,仿佛在悔恨自己怎么能睡得这么死。
他忍不住又把书打开挡住半张脸。
要是让她看见他笑了,恐怕又要闹了。
海因茨将书拿下来的时候,已经恢复面无表情:“为了防止你总啃指甲涂的,你的手指都已经咬到流血了。要是喜欢咬东西的话,不如吃饭吧。”万时:“吃个屁一一”
他一天天就没别的话。
吃饭吗?睡觉吗?上课吗?
她是住校的学生吗?
过了会儿,这座大宅的管家推来了宵夜的加餐,万时看到金色的糖浆浇在酥脆的甜点上,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等她跟着海因茨往卧室走的时候,她已经打了一路的嗝。海因茨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平时总是皱起来的眉头松开,脚步似乎都放缓一些在等着她。
他的戒指戴在手套内,万时看着他拇指在轻拨着指根,就知道他在慢慢转着婚戒。
万时忍不住想:完了,大的要来了。
类人的婚姻都是跟生育强绑定的,海因茨不可能只结婚不想生小军长一一抱歉她也不知道海因茨的原型是什么只能这么形容了。之前在流速舰上他被做晕过,可能因此ptsd,不愿意在飞船上睡荤觉,非要等到回家再跟她上-床。
啊啊啊她什么资产还没到手呢,怎么能现在就让他怀孕呢?万一他怀上了不认账了呢?
可是她自己也有点馋,而且海因茨的精神力很强,她多撮一撮他的精神力,有没有可能再见到姐姐妈妈狗狗?
早知道晚上有此一役她就不吃这么多了,以万时的经验,做的时候不能饿肚子,但也不能吃太饱,万一过会儿她想吐怎么办?她正满脑子胡思乱想走进偌大的卧室套房,海因茨就站定在房间中。他避开她的目光道:“因为我不总在这里住,所以很多房间都没有收拾出来。这是我的房间,但我并没有住过很久,东西基本也都是全新的。”他简单说了一下衣帽间、起居室和浴室的方向,万时捂着嘴打了个嗝:“我先洗?但你让我缓一会儿一一”
海因茨蹙眉:“真不用叫医生来?”
他一时没注意让她吃多了。海因茨也没想到养个神人这么难,她吃撑了都不知道停下来吗?
万时摇了摇头,一边脱衣服一边甩着鞋子单脚蹦进了浴室。脑袋刚进浴室就听到他咬牙道:“能不能进去再脱!”万时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一会儿不看她似的。
万时赤裸的站在偌大温暖的浴室里,对外喊道:“能不能给我个发圈,我不想洗头发了,但又不想弄湿。头发有点长了。”她听见外面没动静,以为他没听见,刚要再喊一句,就听到了海因茨有点疑惑的声音:“发圈?是把头发绑起来用的吗?”万时翻了个白眼,拖长音道:“对一一”
海因茨语气严肃得像是当个事儿办了:“好,我知道了。我问问管家。万时没管他就先进去试试水温。
海因茨做事风格平实利落,这栋豪宅内也没有太过于装饰,她见不到扎赫兰的那种暴发户风格,但浴缸都比她小时候的卧室要大了。等一会儿,万时转过身去发现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窄缝,他僵硬的抓着几个五颜六色的绸缎发圈放在了进门处的更衣台上。她故意拖拖拉拉的洗完澡,等裹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海因茨给她的终端机发了条消息:
【#):“我住在另外的套房。有事按铃找我或者找管家。早点休息。”万时身上的浴巾散开落在地上,她呆呆站在卧室里。完了。
他的目的竞然都不是要生小军长。
这到底要有什么大的等着她啊!
海因茨也不是没考虑过跟她住在同个房间,但想到她的噩梦与无精打采,让他不得不对她更加谨慎。
他让她住在了自己之前的房间,他则住在了隔壁的套房。当夜果然就出了问题。
万时抱着薄被离开了房间。
他从她开门就醒了,再加上一路上都有仆从汇报,海因茨只让他们别拦着她,就让她随意的出入。
海因茨只是坐在房间内不动声色等她回来。却没想到万时穿着拖鞋与睡衣,一路穿过大厅与深色的幽长回廊,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快步离开,一直走到庄园后方草甸的矮坡上。海因茨站在窗边,看着她裹着被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是加强了园林周边的巡逻。
第二天早晨,天还未亮的时候她回来了,被子沾满露水,她扔在了房间的地上。人洗完澡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到午饭的时候才回来。之后的夜晚总是这样。
她披着一床新被子走进了树林中,一夜没出来。那天的早上下了小雨,司付星的雨水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其中有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
万时披着被子冲回府邸的时候,发现门廊处摆着一沓干燥的毛巾、她尺码的雨靴和雨衣,还有装满灯油的露营灯。
没有管家没有仆从,仿佛没有任何人会管束她。万时愣了愣。
海因茨从司付星主城回来时,就发现门廊处满是积水,雨靴与雨衣都不见了。
管家说她将满是雨水的被子扔在了回廊,然后还溜进厨房里吃了三块肉排喝了两杯甜酒,想去翻甜点冷藏柜时打翻了一大堆名贵瓷器,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留下一地狼藉就跑了。
海因茨有些想笑。
从主城一同前来的照相团队已经在会客厅架起灯光,铺好绒毯,从飞行器上搬来无数套精致衣裙。
海因茨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后,给她的终端机发了条消息。“快点回来。”
他觉得这口吻有些像是命令。他习惯这么说话,但对她或许不该这样。他刚要改变口吻,但终端机一响。
【坏牙鬼】:“知道了。烦死了。”
周围的摄影师从知道要给那位第三集团军的军长拍摄结婚照,从来的路上就紧绷恐惧着。
不止是因为他是司付星周边星系的唯一掌权者,更是因为他在帝国核心圈中的威名一-比如司付星最早就是某个星盗的主星,被他残酷镇压后推平重建成如今的繁华模样。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但在被他扔进熔炉化成汤早日投胎的上千位星盗来说,就比较微妙了。
海因茨军长虽然生的俊朗,但气质太过肃杀冷漠,连礼服都穿出几份战后军官庆功宴的氛围。
可他今天始终很平静,颇有耐性的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片刻后,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会客厅门口。套着透明雨衣的苍白女人探头探脑,她手里拎着还在往下滴泥水的铲子,脚上是一双明亮的红色雨靴。
她摘下雨衣的兜帽,但雪色头发潮湿打卷的贴在脸边,面颊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瓷杯,淡紫色大眼睛警戒的环顾着所有人。海因茨军长起身,他比她高许多,垂下头与她说什么。她不大高兴的想要反驳,刚开口,他就从侍从手中接过温热干燥的毛巾,盖在了她脸上:“去挑挑衣服吧。这照片可能要登报的,很重要。”万时走过一群不敢抬头的摄影师和造型师,走到成排的衣装前头,她翻看了几眼就走回来,站到照相的布景前,脱掉透明雨衣:“我不换衣服了。就这样拍。”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华夫格运动衫,配着刚好到膝盖的短裤,红色雨鞋中长袜堆在小腿肚上,肩膀与领口湿漉漉的,鬓边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反正就是随便结个婚而已,赶紧拍完你好去提交申请。”周围没人敢说话。
摄影师领队将头垂得更低。
海因茨军长的副亲卫长似乎要了全星球的婚庆摄影团队的样片,来供他挑选。而在婚姻的主角来之前,管家勒令他们每个人结下精神力的保密誓言,海因茨还亲自挑选了布景和衣装,坐在这里等了她将近一个小时。她说的却是“随便结个婚"。
外头雨水砸在玻璃上,摄影团队所有人都觉得偌大的会客厅内气压低到了极点。
…他们不会没法活着走出去了吧。
过了半天,海因茨军长站起身:“好。”
万时的红色雨靴踩在了雪白色布景中,哪怕是出席皇室宴会也永远穿着军装的海因茨军长难得穿上了礼服,站在她身边。俩人就跟站桩似的。
万时雨靴里可能进了水,她还在抬着脚乱踩,踩出咕叽咕叽的水声。这是会客厅里唯一的声音了。
摄影领队是一只狻蜊,尴尬的尾巴都夹紧了,她只能努力活跃气氛:“两位新人可以靠的更近一些一一如果能有些互动的动作就更好了。”海因茨微微皱起眉头。
拾狗心里一凉,心里刚要大叫完蛋,就听到白发的物种不明的年轻女人歪头问道:“什么动作?我打他一拳也行?”猃蜊从嗓子眼里发出跟夹核桃似的尬笑:“不是、就是那种亲密一些的互动,毕竟咱们拍的是结婚照哈哈哈哈……
万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海因茨看着镜头,垂着手巍然不动,人跟钉死在地面上一样。她想了想,伸手抓住了海因茨的右手。
海因茨肩膀微微一震。
海因茨低头看她的时候,万时已经看向了镜头,问猪利摄像师:“这样行吗?”
拾蜊刚想比划一下说可以,海因茨忽然挣开万时的手指。万时惊讶:“你就忍一下一一”
海因茨摘掉了右手的手套,露出了他戴着婚戒的手指,然后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宽大,跟他那没有肩章的军装一样平实有力。指节并不纤细优雅,但一看就能想象到他稳稳抓住舵,在星海中航行的样子。万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手太潮湿,但仿佛有薄汗从紧握的指缝中沁出,如同他把雨水传递给了她。
她神情有些古怪,想要抬头去看他,但猃蜊摄影师喊道:“好的,非常好,看这里一一”
等她在这种老式闪光灯下迷迷糊糊的拍完照,才发现海因茨一直握着她的手,牵着她离开了布景。
拾蜊摄影师捧上厚重的照片器,让他挑选照片,万时的角度有点看不到,她踮起脚尖:“让我也挑挑。”
海因茨这时才松开她的手,冰灰色眼睛瞥了她一眼:“随便结个婚,照片有什么重要的。”
万时咬牙切齿,她动作夸张的将刚刚跟他牵在一起的手在身上用力抹了抹:“我劝你以后少戴皮手套,憋出一手的汗!”海因茨:”
他挑了几张之后递给摄影师,万时也赌气不去看,她刚想要跑走,海因茨就带她去了隔壁房间。
万时见到了几位头戴紫色塔帽的念能者,为首的女性身披长袍,身材有些佝偻,抬起一只手向海因茨与她行礼。
万时提防的望着这群人,也仿佛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在塔帽的遮掩下打量着她。
海因茨带着她坐在沙发上,对着几位念能者道:“自从上次深入暗空间后,她的精神力最近一直不稳定。”
几位念能者靠近过来,万时感觉到她们的精神力在逼近,她瞳孔变成深紫色,依稀能看到如镜子一般的几道精神力在她身边竖起。她不安的挪动几下,海因茨按住她的肩膀:“很快就好了,他们只是检查一下身体,看能不能避免你再昏倒。”
为首的佝偻女念能者问道:“阁下,你的精神力最近有什么变化吗?有曾经掌握的力量消失了吗?”
万时瞳孔震动。
难道海因茨也看出来她身边没有力量了?
她满心戒备,摇头道:“没有。一切都好。只是会做梦而已。”念能者布满皱纹又柔软的手搭在万时的手背上,而周围凝结成镜子的精神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万时偏头看过去,她的面庞映照在镜子中。但很快又变化。
那些面容变成姐姐天真的圆脸,变成妈妈形如枯槁的苍白瘦脸,变成嘴角被撕裂开的老师,甚至变成了空洞又温顺的巴吉度猎大…她瞳孔中的不安映照在每一双眼睛里,她咧嘴一笑,那些面孔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而后在这些面孔的后方,出现了无尽迷宫一般的面容,圆姐、经理、老金,每一个脸上都做出和她一样的表情!
万时惊魂未定,她想要喊叫,却听到对面的念能者先是惊愕的哀叫一声:“阿啊!”
念能者朝后退了几步,精神力镜面应声而碎一一“这、这……“念能者塔帽下冒出淋淋汗水,湿透了半张脸,她有万千问题,一时竞然语塞。
万时炸毛道:“滚!滚出去!”
海因茨拍了拍万时的肩膀:“铃木说你的精神力不太稳定,如果他们也帮不到你,我就让他们离开。”
万时盯着他,转过脸去不说话。他将这几位念能者送出门去。会客厅的门外,万时隐约能听到海因茨与几位念能者的声音,踮着脚尖朝门边靠过去。
声音不太真切:“海因茨军长…这不是我们能.……”海因茨离门更近,他的声音比几个念能者更清晰些:“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最近不稳定,那看来如果不去冕都圣殿,她的问题很难解决了?”对面几位念能者:“我们是这样认为,您是否有联络过圣…”海因茨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道:“那就离开吧。就当你们从来就没有来过这里,你们应该懂规矩。”
“是,如今哪怕您跟我们再说……抽血计划,我们的回答也是……不可能,这位不是我们能.……”
抽血计划?抽谁的血?
海因茨道:“我的回答也会是不可能。她是我的妻子,不会也不可能让她这么做。”
万时还没听完整句话,就看到会客厅另一侧的大门打开,十几位医生护士模样的人推着车子走进来,伍尔西也表情严肃,向她颔首行礼。万时走到伍尔西身边,就看到推车上的针管,她惊愕的倒退半步,后脖子的绒发立起来。
与此同时,身后的门打开,海因茨送走几位念能者走进房间,他先一步坐在沙发上。
医生拿起玻璃针管与储血器。
海因茨刚要开口,就只感觉一团精神力从她身躯爆发出来,天花板上的灯架剧烈摇晃一一
伍尔西下意识的摸向腰间飞刀,几道藤蔓一般的精神力裹住他的身躯,万时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荡起身体,跳到伍尔西后背上,一只手握住他的羊角,另一只手扣着他咽喉,尖声道:“海因茨!你到底想干什么?!”海因茨愣愣的望着她。
她两只紫色眼睛瞪大,半张脸躲在伍尔西背后,像是应激一样粗重的喘息着。
海因茨一愣,他立刻反应过来。
她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
海因茨有些措手不及,道:“这只是结婚手续的一环,需要做血样的基因匹配度检测,不是要伤害你。”
万时咧嘴露出牙齿,她不像是笑更像是威胁:“海因茨,你骗不了我!你把我关在这里想要做什么?!呸,狗屁的结婚,都是陷阱!”海因茨攥紧手指。
过去她遭遇陌生的环境或是被困在囚牢中时,她总能机敏的观察周围的环境,试探其他人的态度,聪明的脑袋总能想到突破的办法。他都输在她手下过。
哪怕遇到危险,她也不会轻易采取如此鱼死网破的态度。但如今她却陷入到极大的不安中,以至于有些应激。是过去的经历堆积至今爆发了?
还是他有哪一环没做对,让她一直处在不安中?海因茨只感觉一股带着冰渣似的血液流向四肢,僵硬的坐在桌前,他一瞬间竞然有些惶恐。
不论是哪个原因,都跟他过去的所作所为有关,他像是靠着权力诱惑一个一直在逃离他的野生动物到身边来。
她不能安眠是否也与此有关?
那他要怎么做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