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83章
这会儿,伍尔西背着手偷偷把终端机给关了。可他忽然注意到了海因茨手臂上的终端机。伍尔西眼都直了。
他几乎没见过海因茨军长用个人终端,可他现在天天戴在手腕上。…像是期待有人给他发消息。
但至少伍尔西从来没见他的终端机亮起来过。等伍尔西汇报完工作准备离开的时候,万时两只手插在兜里慢吞吞的走进来,见他就皱眉道: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呀?你们这些破烂终端机麻烦死了一一类人天天就想着下崽打仗,怎么没人开发光脑、超梦和游戏机啊!”伍尔西想回答她,却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海因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海因茨求婚,伍尔西就觉得已经不能用过去的思路再理解自己的长官一一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阁下,我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我也不是您的秘书。”万时很不高兴,刚想开口,海因茨的声音就插进来:“别耽误他的时间了,来吃饭。”
万时已经习惯了每天至少有一顿饭要跟海因茨一起吃,有时候也会被他叫到作战室来一起用餐。
她一直觉得这是海因茨要监督她的养肥出栏速度,逼着她吃饭估计也是为了把她拉去卖吧。
她吃完了就晕饭,迷迷糊糊躺在作战室黑皮沙发上打盹。海因茨强调了几次不要再给她做裙子,她实在是没有意识,躺在沙发上裙摆就滑到大腿根。
但穿裤子也有不好的时候。她吃撑了往那边一坐就开始解开裤子扣。因为她身形本来就薄,一旦吃多,肚子就跟喝奶不要命的小狗似的凸出来一块。
海因茨在她睡着的时候想去摸摸,看她苍白腹部会不会肚子薄的只有一层皮,但他人刚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她就醒了,两只紫色的大眼珠子警惕又茫象的望着他。
当她看清楚海因茨,又轻轻一笑,非常夸张的将双眼往下挪一一海因茨”
她最近老有一种想要跟他狠狠斗法,大吵大闹的挑衅。但海因茨还是觉得感情需要好好经营,虽然他的求婚很冲动,但现在每一步他都不想走错。
他平静的看着万时。
万时发现没有架可以吵,恹恹的闭上眼睛,翻身继续睡了。海因茨拿了个抱枕放在了她裙摆的位置。
万时…??”
她呼呼大睡时,海因茨批复了一条准备在元老院提出的议案。上头写着将布尔维尔·基什列为瞬金星盗核心骨干,并将他的悬赏金大幅提升。
这既是为了加大外界对于豹骨和扎赫兰身份的推测,也是要瞬金星盗寸步难行。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动作。
海因茨也将布尔维尔的个人信息提交给了胚殿与帝国神务所,这样一个有前科的公国军官怀上“神子”,百分百会被认定为他诱-奸神人,一旦孩子出生,祖务所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神子”。
不过类人怀孕的时间跟物种有极大的关系,如果他…动动心思,这个布尔维尔生下来的还未必是长子。
海因茨抬起头看向她,万时两条腿夹着枕头呼呼大睡。她之前提结婚条件时,还单独说了一句频次,但这些天又完全不提了。甚至海因茨饭后在她房间里批公务,留的稍微晚一些,她还打着哈欠驱赶他。
她不想利用一个孩子来迫害他或达成更高层级的联盟了吗?…也好。
他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
航行的后几天,万时发现伍尔西和铃木都有许多工作要忙,终于百无聊赖的晃到指挥中心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金属扶手上,到处乱看。
海因茨看着讯息板的目光偏了偏,停留在她瘦到压在扶手上都没有多少弧度的腰臀上,道:“…扶手不硬吗?”
万时回过头来:“那我还能坐哪儿?坐你腿上啊。”海因茨顿了一下:“想学指挥舰船?”
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表情认真之后,手忽然搂住了他肩膀,整个身子跟脱了壳的牡蛎似的软下来,眨巴眼睛:"真的能教我嘛?”海因茨:“你坐好。”
她立马笔直。
海因茨一讲,万时就觉得扎赫兰确实是土匪星盗。扎赫兰就跟教小孩游泳似的,一脚瑞水里看对方扑腾,有趣好理解,但缺乏体系性。
而海因茨深入浅出,讲的简洁且不枯燥。
从指挥中心的构成,到流速舰的基本原理和强项,他太了解所以讲的比喻也都很恰当。
更重要的是海因茨有很多能掉书袋的内容,但他觉得实战中不重要,所以就不会为了显摆而去讲它。
各个分中心的军官很少会听到海因茨军长说这么多话,也在侧耳倾听。按理来说应该对这个世界完全不熟悉不了解的神人阁下却也很聪明,她几句问话都在点上。
海因茨也明显越讲越欣慰:“等有空的时候我可以教你实弹驾驶,或者给你找一些康兰军校的教材。”
万时巴不得赶紧学会开星舰杀人,两只脚晃来晃去捧他:“你该去当教授。”
她又道:“你长得就像教授。”
海因茨却皱起眉头:“教授该长什么样子?”万时模仿他:“就这样,皱着眉头。嘴巴这么抿着。看起来比真实年纪老十岁。“却又忍不住笑起来,装腔道:“你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一一”海因茨望着她窄窄的人坐在窄窄的扶手上左右乱晃。他忽然想揽住她的腰。
但万时肯定要怪叫大喊什么“海因茨你是不是要杀我?",而指挥中心看似安静,实则每个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她讲话。海因茨最终只能抬手抓住她胳膊:“别掉下去了。”万时不知道在脑补什么样的快乐生活,声音飘起来:“掉不下去,我腿长着呢!”
海因茨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他余光注意到几位军官身体僵硬,垂下头甚至想从指挥中心挪出去。海因茨”
不至于吧。他就笑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
……早知道就不该让她来指挥中心。
伍尔西从上升平台走过来:“军长,内部通信。"他将手中的终端递过去,上头显示着皇宫的徽记。
万时也凑近去看,但她不认识。
海因茨知道是皇太子殿下。
他合上终端屏幕:“晚一些我再给回复。”这一晚就是好几天。
几天后,万时也察觉到他们进入了一大堆密集的星云,连身边擦肩而过的大型舰船都多了很多。
万时意识到,她真的被带到了她之前一直想逃离的帝国核心。海因茨看到她疯狂咬指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攥住她手指:“别咬了,你不会去首都星。要去的是我的封地。”
万时眼睛困惑又明亮的看着他:“你不是接了命令才来抓我的吗?”海因茨冷冷道:“我能接,也能违抗。最起码等我们结婚的手续走完再说。”
夏宫。
皇太子殿下慢慢睁开眼,窗帘缓缓拉开,冷白色的日光照进剔透又高耸的房间内,浅色墙纸与镜面的映照下,整个房间就像是玻璃灯罩。他今天的视力比平日好一些,也没让身边的侍从帮忙,独自从床边起身,拢着鸦青色的头发,轻声道:“有些长了。”秘书走过来时,他问了一句:“海因茨还没有将通讯发过来吗?”秘书不敢多露出表情,只是摇了摇头。
这种事以前很少见,只有偶尔海因茨深入前线时才会拒绝皇太子殿下的通信,但很快也会回复。
现在的海因茨更像是失联了。
侍从推着餐车走进来,向洗漱后坐在桌边的皇太子殿下送上报纸,他低头看过去,手中的玻璃杯忽然在桌面上推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报纸上最大的新闻,便是《神务司公开新诞神人,帝国再添奇迹》。他愣了片刻,内文没有写她的名字,也没有历来神人新诞之后的照片。皇太子殿下沉默片刻,拿起讯息板发出几条文字,片刻后,白色的屏幕上返回消息道:
“殿下,海因茨军长的舰队分为两路,主舰正在往首都星而来,已经进入巢卫轨道,但另一支机动编队并未前往首都星,而是往他的家族主星去了。”皇太子殿下垂眼坐了许久。
直到秘书再次敲门,向他递来了更新的消息。摩斐斯回到了皇宫。
看来,海因茨做出了选择。
从几个月前就应该送到他身边、为他治病的神人胚胎,到最后关头被海因茨带走了。
他一向低调,明明手握大权,却总是表现得像是皇帝陛下最忠心的家仆,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一一他完全有能力不受皇室的控制。而在皇太子殿下受伤之后,能制衡海因茨的人更少了。海因茨说到做到,编队中六艘流速舰进入通航军路,但很快就变化了方向。海因茨就带她更换了舰船。
再登上的舰船明显不是军队的风格,显然舒适华丽的多,甚至海因茨也脱下了军服,穿上黑色的大衣外套。
万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之前的军队虽然也全权听令,但后面他们再登上的庞大舰队,才是海因茨的完全私产。
他像是在中央掌握大权,却又有地方根基的军阀。他说自己向首都告了一个月的病假,要回到自己的母星“司付星”。万时总感觉海因茨轻描淡写的口吻背后是不得了的决定。她预想司付星是什么养老小星球,却没想到司付星是一颗拥有四枚卫星的大型宜居星球。星系中有大量星链、空间站,这颗主行星也有相当庞大聚居城市、商贸网络。
海因茨所居住的庄园,在司付星主要聚居城市的背面。万时见过赛博时代的有钱人的豪宅庄园占据几座山,而海因茨可以说是占据一个大洲。
舰船进入引力范围后缓缓向下降落,最终落在一片秋黄色的山野之中,停机坪向下延伸出平缓的斜坡,斜坡上的地毯舒展开来,铺在落叶上。万时裹着浅色毛衣,随着舰船掀起的微风,跟海因茨走下舰船。一片镜面般的湖畔后方就是庞大的庄园,显然类人帝国很喜欢模仿上古时代人类的建筑风格。
海因茨常年居住在各个舰船与作战中心,他对于家也没什么概念,但想到她小时候的颠沛流离,他第一时间就想把他短居过的这座上古时代风格的庄园收拾出来。
海因茨低头看着她发顶,轻声道:“以后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你的家。”万时本来愣愣的看着对面建筑,听见他的话猛然转过脸来。海因茨以为她会面露笑容,会追问这座房子能不能落户到她名下,可万时却脸色不太好,嘴唇扭动着,半响冷笑道:“我的家?”他眉心一跳。
万时大步朝着庄园走去。
等他进入庄园大厅的时候,万时的脚步已经回荡在二楼的回廊里了。这里有很多施特尔恩家族的仆从在,早听说军长大人要回来“休婚假",在看到走廊里乱跑的万时,自然各个低下了头向她行礼。海因茨觉得她对于自己探索出的领域更有安全感,就放任她去了。自己则先让伍尔西将一些军务带去了书房。司付星的日夜比较长,他以为万时会给自己找几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乐得其所。
但没想到他刚批完几封讯息,她就已经回来了,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恹恹窝在他书房对面的沙发上。
海因茨不怕她突然咬人,但就怕她没有精神。他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放下了手中的讯息板:“找到喜欢的房间了吗?”万时扯了扯嘴角:“人睡觉不就那么大点地方,你给我找个垫子我就能睡。”
海因茨皱起眉头。
他不知道是哪里让她不满了,想到这个家伙对失权的敏感不安,他清了清嗓子道:"你想过来陪我一起批文件吗?”海因茨对她释放了愿意让她过目军务的信号。但万时却忽然抱着胳膊,表情惊悚:“……不,当然不,我讨厌看字。你要干什么啊海因茨?”
要杀要别一句话就行啊!
海因茨皱眉:“我怎么了?”
万时指着他道:“你正常一点,跟我说话别气泡音!”海因茨”
万时背对着他躺在沙发上。
海因茨忽然意识到,这些天万时经常出现在他身边,之前是在作战室睡觉,现在是在书房里睡觉。
虽然很难懂她在想什么,但她如果讨厌谁应该会跑的远远的吧……这难道是她心里开始慢慢接受他了?
海因茨望着讯息板,却忍不住用余光看她后背。万时背对着他却在疯狂咬指甲。
一方面是海因茨假模假样的装温柔,有求必应,简直像是诱捕笼;另一方面她自己也陷入巨大惶恐中一一
万时从在胚殿醒来后到现在这么多天,她没见到过姐姐、妈妈和狗狗,也没见到圆姐或者老金。
任何人都没有。
她的脑袋里空空荡荡,仿佛所有的家人都消失了。但她还能使用来自姐姐的虚手、来自妈妈的假藤。万时又害怕,又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在流速舰上的时候,她装作头晕虚弱让铃木为她检查过身体。铃木只说她的精神力一部分在暗空间。万时理解就是一一她像是被暗空间咬掉一口的披萨,现在还在拉着丝儿跟暗空间连在一起呢。难道说姐姐他们被困在了暗空间?
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几天是自己孤独一个人,周围的安静让她感觉自己要被吃掉了。
万时下意识想要有人陪着,能喘气就行,想来想去海因茨最合适。其一是因为他专注又安静,既有陪伴的作用又不烦人。其二是她实在提防海因茨。他现在跟她说话的腔调都憋着坏似的,而她既没有姐姐能帮忙打探情报,又处在弱势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监视海因茨!
万时越想越害怕。
又是这样的豪宅,海因茨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也想让她叫他海因茨老爷?她迷迷糊糊又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身上竞然盖着毯子。大意了!
她猛地坐起来。
外头天色昏暗,海因茨已经忙完了工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古书。万时眯眼看过去。
封皮上写着《在无爱中终结:上古人类婚姻史》。海因茨穿了件像大学教授似的毛衣,注意到她的目光,一下子合上书,冰灰色瞳孔望过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