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1 / 1)

第79章第79章

她嗅到了珂弥身上熏香的味道,温暖又清冽。万时转身合上门道:“你们不许进来。”

这个房间显然被翻找搜查过一遍,而且万时相信所有的守嗣人房间里的用物都是一致的。

但她还是坐在了珂弥的床上。

比她想象中要硬。

房间里家具很少,三面梳妆镜前只有梳子和一些白色的束发带,梳子上缠着一两根淡蓝色的头发。

还有一盒用在手脸上的软膏。

万时打开软膏的铁盒,里头还有手指印的凹痕,他的指纹好像还都在。她思索片刻,将软膏收起来,放进了念珠项链的空间中。窄窄的连肩膀都出不去的小窗打开,窗外只有很窄的小块草地,草地正中是一座井,但井口已经被封死。

万时手指抚过几乎没有蒙尘的窗台,在房间里乱转。打开衣柜,里头也有几件圣袍,跟之前被她扯掉的一模一样。万时拿出来一件,盖在脸上闻了闻,确实是珂弥身上的味道。她说不上来,熏香之下他还有一种异香。

姐姐翻看着床头的书,道:[很多雄性蝴蝶都会吸食植物汁液,散发奇特香味来吸引雌性。]

万时把他的圣袍当毯子一样盖在身上,仰躺在硬邦邦的窄床上,仰头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

过去几十年,珂弥醒来都看到的是一样的天花板,然后每天都在这里起床束发戴好头巾与面纱,不与任何人交谈的走到胚胎边,静静的在沉睡的她身边陪伴吗?

她喃喃道:“其实我应该怀疑他的,我也确实讨厌他的自作主张、神神秘秘,但莫名其妙又好像跟他很亲近。而且已经不止一次了,我在回忆中见到了蓝色的蝴蝶……

笃笃。

响起了敲门声,姆拉在外开口道:“阁下。正有一件事需要与您商议。”万时:“进来吧。”

姆拉高大的身体进这道窄门时,甚至需要侧过身。她手中捧着一沓册页,没想到万时就静静躺在珂弥的窄床上,动作一顿,但还是道:“阁下。您的录名仪式可以在两个小时后举办,也有件事想要与您商议。”

万时歪着头,白色的发丝在床单上摩挲:“你说。”“希望您能再选一位守嗣人。”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万时没有说话,只是晃着床边的小腿。

姆拉继续道:“守嗣人珂弥的精神力等级仅为D级,且在您出生前就有过两次行为不端的记录。再加上炸毁方舟,劫走胚胎的重罪,实在不适合继续做您的守嗣人。”

“且他在胚殿的灯烛未灭,就代表他还没有死,却没有陪伴自己的神人阁下,而是让您独自一人流落,更是足以让他被除名处死。”万时慢慢坐起来身来,看向姆拉手中捧着的册子,旁边写着珂弥的名字。她勾勾手指让姆拉递过来。

果然是珂弥的档案。

第一页写的是他刚刚进入胚殿时候的记录。他是大概在人类十七岁的年纪来到胚殿,出身与家族都没有写明,只写了他的身高体重,基因纯净度以及精神力等级等等。…等等,上面写的是他从帝国被征选来胚殿的?他不是曼高蒂王国出身吗?怎么会从帝国被征选?后面还标注着,他的基因纯净度高达90%,可后续他在精神力和身体强度的等级都远远达不到基因该有的水平。

这页记录旁边的照片,被姆拉用白纸夹上遮住了,万时翻开就要看,姆拉连忙阻止道:“这是守嗣人的照片一一”

万时笑了一下:“我见过他的脸。也见过他很多了。”她扯掉白纸,却瞳孔一缩。

少年赤裸的站在铺着白布的地面上,像是展览品一样被拍下了照片。他头发眉毛都被剃掉了,身躯纤细修长,垂着手臂,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到少年该有的羞涩或紧张,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毫不进光,就像是两滴干涸的血浪他皮肤单薄,依稀可见大腿上蜿蜒的蓝青色血管,身上没有任何的疤痕,但万时却总觉得不对劲一一就仿佛是有一层新皮蒙在他伤痕累累的灵魂上。他少年时候竞然比万时见到他的时候还要死气沉沉。明明之前在星环舰上,她扯他衣服的时候他还会挣扎抵触,他面对扎赫兰相关的事还喜欢阴阳几句万时忽然道:“他身上那些白色的细线纹身,是你们给他加上去的吗?”姆拉头微微一沉:“这是所有守嗣人都要有的纯洁的证明。不过,一旦怀孕后这些纹身也都会自动消失。”

万时明白了。

这不仅是为了约束守嗣人的行为,更是怕他们怀了孩子还瞒着胚殿,甚至把孩子藏起来。

之后几页,是珂弥在胚殿做生徒与见习时的各项成绩,包括礼仪、历史与上古语言,都非常优异。

他这样满分的成绩,顺利成为了正式的守嗣人,后面几页记录包括他的宣誓书与洗礼日。

“其实他能成为您的守嗣人,还是因为您那段时间胚胎极为不稳定。历史上有许多神人都活不到出生,就在胚胎中血崩、疯狂而亡,您那时候也有这样的倾向。"姆拉低声道。

姆拉说得很含蓄,但当时万时的胚胎表面沁血,胎动不止,甚至当时连胚殿周围都出现了不正常的暗空间裂隙一一

“珂弥从见习守嗣人中站出来,安抚了您的胚胎。之后胚殿内部会议决定,让他成为您的守嗣人。”

万时惊讶:……他真的成功安抚了我?”

姆拉叹口气,点点头:“是的。一开始先是让您在胚胎中安静下来,而后他花了很多年,让您的精神力恢复正常,虽然我们也不确定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至少在您出生之前,已经丝毫看不出曾经差点血崩而亡的迹象,脑电波也活跃健康。”

万时沉默片刻,继续往后翻着档案。

再往后就是他两次行为不端的记录。

第一次似乎只是记大过。

是在他成为她守嗣人的几年后。珂弥在该回到宿舍入睡的夜晚,被巡夜发现竞然赤着脚跑入妊庙内,解开衣襟将身躯贴在胚胎的表面,似痴似狂的喃喃自语。

事后他似乎冷静下来,解释说是梦中听到胚胎内的神人在哭泣,所以情难自禁跑去安抚。

再加上当时确实查出胚胎内有不规律的脑电波动,姆拉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只是记过,要求他抄录守嗣人行为准则。第二次他就收到了严厉的处罚。

胚殿因为是雌雄混居,所以日常会非常严苛的管制守嗣人的行为,他们身上的白色细线纹身就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纯洁性。但在一次日常的受洗中,珂弥被发现躯体的纹身变色。法理部立刻将他捉住,开展调查。

最后在他房间里发现了大量素描绘画。他也承认了□口的行为,被严厉责罚,监禁受刑。

本来胚殿要将他从守嗣人中除名一一毕竞排队想当守嗣人的见习太多了,他们完全没必要容忍珂弥的行为不端。

但珂弥负责的胚胎,在他被监禁的第七天出现了异常波动,姆拉想到这枚胚胎差点保不住的过去,不得不将他放出来。胚胎被珂弥安抚下来后,姆拉只能威胁他,只要再有一次行为不端,就会让多位见习守嗣人来监视他。

姆拉刚想要说珂弥的不纯洁与不合格。

万时:“事到如今,你们要将他除名吗?”姆拉:“当然。”

万时抚着档案,勾唇慢慢笑起来:“我没有要换守嗣人的打算。你们如果将他除名了,那正好,我就不要守嗣人了。”她眼睛落在档案上:“我目前没有再要个守嗣人的打算。”问题不是珂弥好不好,而是她还摸不清胚殿的底细,可不想身边再有一个胚殿的眼线盯着她了。

姆拉张了张嘴,但万时心意已决:“走吧,应该要举行录名的仪式了吧。”姆拉只好带着她去往胚殿的核心,那座拜占庭风格石柱林立的巨大宫殿一一妊庙。

进入回廊,万时才发现内内外外有许多层结界,每一层都精神力强大,抵御外来者的靠近。

万时觉得自己小看了这群守嗣人,毕竞他们如果实力不佳,一旦遭遇战乱就会有贪心的强权者对胚殿出手抢夺。

他们上万年屹立不倒,肯定有自己的势力根基。妊庙内部的下方,万时只看到数百上千个胚胎,间隔开十几米摆放在看不到边的昏暗大厅内,薄薄的轻纱隔断开每个胚胎,只有沉默的守嗣人手提灯光,在其中穿行。

万时:“我想要去看看。”

姆拉:“不,除了被选中的守嗣人,任何人不可以一”万时笑道:“是吗?可曾有不是守嗣人的家伙,进去近距离见过我的胚胎,对吧。”

姆拉吐出一口气:“您仿佛什么都知道。”果然。

当年见她胚胎的人,也是一位神人!

这就是姆拉说"胚殿从不背叛神人"的原因。因为或许背叛了她这个还没出生的神人,但没有背叛那位发号施令的神人!万时:“我不走深了,就简单看看。”

她走下楼梯,穿过纱幔一样的结界,昏暗的大厅上方,有日月的斜光照射,通天的石柱一直延伸到穹顶。

这里安静的让人耳鸣,守嗣人们都穿着软底单鞋,以训练有素的轻盈脚步走过,连半分楚音都听不见。

只有姆拉跟了进来,其他的见习守嗣人都被挡在了结界外。万时悄悄走近了其中一个胚胎,就看到胚胎旁边有座软椅,守嗣人背对着他们卧躺在软椅上。

他手中拿着书籍,正在低声为胚胎念着书,手指搭在胚胎表面,轻轻地抚摸着。

而从他腰腹处,一道好似脐带的血色软管,连接着胚胎下方。万时惊异注视着那好似在收缩颤抖的“脐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呆在原地。

姆拉却摇了摇头,拽着她的手臂将她带出了妊庙。走出妊庙,没等姆拉开口,她表情已经懂得了:“胚胎想要养活,需要用血来喂?”

姆拉垂脸:“是。还需要喂养的人有足够的纯净度。但就是这样,也有不少胚胎来不及出生就萎败而亡。”

珂弥也这样用血喂过她几十年?

或者更早之前,有太多万时都没见过且不知道名字的守嗣人,都喂养过她。之前珂弥也说过,十几个千年以来无数的守嗣人都不可能见到自己守护的胚胎,他们死后最终会化作胚胎底座上一个被镌刻的名字。那底座就像是无数人的墓碑。

只是万时的胚胎底座早已在动乱中被扔在无人的星球上了。万时看着妊庙的厅堂,有许多位置都空缺了,也不知道那些神人是出生了还是死掉了。

这么多血、这么多代人喂养着这些神人,这个世界对神人有所求,似乎也再正常不过了……

“走吧阁下。录名仪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