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71章
海因茨握住万时的手腕,他颈侧肌肉紧绷,将她往身后拖。仿佛是在对抗什么敌人。
万时喃喃道:………摩斐斯?”
这还是类人吗?
这跟海因茨还能算一个物种吗?
怪不得摩斐斯说他能够随时带她离开,他是能够本体在宇宙中翱翔的怪物啊!
海因茨沉声道:“我们说过的,你绝不能离开一步,也绝不能在公众面前露出一点模样。你食言了。”
摩斐斯张开口,露出森然獠牙与蓝色的飞叉舌头,他声音沙哑且嗡鸣:“我食言又如何,难道我就等死吗?我说放开她!”怒吼传来的震荡几乎让万时脸皮颤抖。
海因茨警戒到了极致,面前瞬间树立起精神力的围墙,万时注意到身后多艘舰船的船首,亮起危险的红光,似乎要向这里发射武器!万时却没忍住笑出声。
摩斐斯巨大的瞳孔紧盯着她,海因茨也转过头去。“抱歉抱歉。"她捂住嘴唇:“他声音现在听起来好像头埋在垃圾桶里一一”摩斐斯本应该没有表情的怪物脑袋上,竞然显露出一丝紧张。他蓝色的舌头舔了舔獠牙,刚要开口,却一眼看到了她手上闪耀的银色婚戒,不可置信的望向海因茨。
万时很好奇他和海因茨的关系,干脆开口道:“他向我求婚了。”摩斐斯瞳孔一缩,爪子用力攥紧了神庙穹顶,砖石簌簌掉落,他咬牙道:“万时一一他的一个字都不要相信!我就是被他骗了太多年,差点被他杀掉!”“他这个野心家只想得到你,进一步得到帝国的大权!他只想要挑起战争,然后将所有用过的人踩在脚下。”
海因茨神色冰冷:“你像个稚童一样,就没长大过。总想着要一切事情都与我作对。”
万时心道:如果他真能得到帝国的大权,那再好不过了,她要弄死的人就更少了。
摩斐斯如同巨龙般的声音震颤着整座神殿,他笑道:“海因茨,恰恰相反,你就没有纯真的时候,从你进入皇宫想的就只有争权与挑拨,涅玻耳就是被你期骗才一一”
…这俩人真的从小就认识!
摩斐斯的瞳孔转到她脸上,道:“跟我走。”万时心心里剧烈跳起来。
摩斐斯要带她走,虽然这家伙什么都没有,但他拥有的最大的就是自由和随意。
相比于在星环舰上提防着周围的眼睛;在流速舰上满脑子想着伪装和演技,跟摩斐斯睡在那破二人宿舍的日夜,是她睡得最好最安心的时候。刚刚她选择海因茨,是因为她没得选,不答应求婚,海因茨也会强行带走她一一
可要是现在呢?
万时面露犹豫之色。
海因茨看出她的摇摆,猛地攥住她手腕,声音狠厉道:“万时,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怪物!而且此次第三集团军主力前来,也不会放过他的一万时转头看着他,咧嘴大笑:“好烦啊。荣华富贵我也想要,自由自在我也想要。但你有时候那让我没得选的态度真的很讨厌。”而海因茨耳边音阵中,还传来切换频道的声音:“第一集团军六师远攻火力部对混种生物进行打击,请海因茨军长尽快撤离。”
海因茨再不犹豫,立刻抓住万时的手腕,从台阶撤下去!摩斐斯立刻伸出肉翼前端的爪子,就要握住她的躯干将她夺回来一一他们面前骤然浮现精神力围墙,挡住了摩斐斯的攻击。力场内空气震荡,神庙砖石簌簌降落。
海因茨冷笑道:“你强在精神力与肉-体全然相融,挥拳就能直接伤害其他人的精神力。但你的弱点也正在于此。”
摩斐斯瞳孔一缩,他怒吼一声,不断朝着海因茨的方向挥出爪子。以摩斐斯无人能抵挡的巨力,爪子撞在了“围墙”上,围墙纹丝不动,反而是台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眼见着就要塌掉!海因茨头也不回,手紧紧搂住万时的腰,不顾万时的挣扎,将她塞入了第三集团军黑色战斗舰上。
舱门合上的瞬间,他伸出手用力捧住万时的脸,冷酷道:“我说了,你没得选。更何况是做这种不要命的选择。”
万时定定地看着他。
她忽然松懈了紧绷的面孔,挪开了眼睛,一言不发。那种压根不想跟他对话的态度,还不如刚刚二人来往谈论着利益。海因茨心里坠下去。
他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可这是事实。
…可能他们婚后也在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关系融治,但海因茨不能让她跟一个注定要被追杀的怪物离开。
万时不再说话。但她比海因茨想象中,更想得开一些。她看得出来这俩人是神仙打架,不过对她而言选谁都不亏,干脆就让她来一场斗蛐蛐得了。
她没顶嘴,只是走到一边去戴上了自己的氧气头盔。海因茨对她的沉默有些不适应,他开口打开通讯命令道:“24、27支近距离进攻,主舰船进行火力支援。频道转接第一集团军第六师。”海因茨皱眉道:“第三集团军将以宏炮及生物制剂进行打击及捕获,请火力远攻部支一一什么意思?冲函激光?”
万时没听懂,余光只看到海因茨握着立体舵的手指攥紧了。她站在舷窗边将心思放在外面的摩斐斯身上。第三集团军的枪林弹雨掩护着海因茨的战斗舰,那些看起来要命的子弹落在摩斐斯有着石鳞的翅膀,却只有一团团碎光闪烁,没怎么留下痕迹,他盯着战斗舰,振翅而来一一
万时竞然有点高兴。
她嘴上虽然说着“如果对方也谈利益,她会更相信”,但摩斐斯既不太在乎神人的身份,也没有怀揣着什么目的,就像是拯救自己的好朋友,这样义无反廊的冲过来。
她心里摇摆的天平开始倾斜。
万时余光看向海因茨的战斗舰,思索着自己能不能躲过立体舵,直接把战斗舰调转方向开进摩斐斯的嘴里去。
海因茨还在跟第一集团军通话:“如果发射冲函激光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等我们拉开距离,仅仅击穿他的翅膀”
他话音未落,忽然外头亮起了一道灼眼的红光,海因茨回头对万时急道:“不要直视!”
那已经晚了,万时正看向舷窗外,红光照亮了半片宇宙,她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她半蹲在地上,感觉到海因茨让氧气头盔缩回,手捂住了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搭在她眉毛处:“让我看看-一眼睛,眼睛怎么样了?”万时眼睛疼的厉害,她哀哀叫了两声,海因茨连忙将她抱起来,坐在主驾驶座上将她放在腿上。
他伸手抬起万时的眼皮,她抗拒的紧闭着眼睛,泪水涌出。万时听到他低声怒骂道:“这群疯子!等着挨军刑吧!”万时眼睛附近的灼烧感慢慢缓解,她意识到自己接近了方向舵,脑子乱转,嘴上故作难受呜哇乱叫。
海因茨有些无措的僵在原地,将手覆盖在她手背上,又放软了口吻:“闭着眼缓一会,等上了主舰,叫医生给你看看”万时心里却有点别扭:
海因茨这态度太奇怪了,搞得跟他真的关心她似的。她要是瞎了不是更好吗?跑也跑不了,只能被他拐走了!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海因茨屏住呼吸,也试探性的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前窗外的星空。她竟然看到了摩斐斯在宇宙中挣扎着!
他的几只翅膀被灼烧了大半,像鹰隼的那条粗壮后腿被洞穿巨大的创口,喷溅出来的血液在真空中漂浮、结冰,他痛得浑身痉挛。摩斐斯像是被霰-弹-枪击中的一只鸟,盘旋着扭曲着,真空甚至无法传递他的哀叫。
海因茨没有说话,手指攥紧。
冲函激光如果是打在别的生命体上,都恐怕要化成灰了,摩斐斯还是太强大了。
只是到底是谁在他没有下令时就朝摩斐斯发射了激光?万时忍不住慢慢冷笑起来:“若他袭击了星球、杀灭了军队,你们杀他再合理不过一一可现在军队围攻他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是混种?”她坐在海因茨坚硬的大腿上,脑袋往后仰在他肩膀处,还带着点泪痕的眼睛看着他:“类人先学会了人类划分三六九等那套啊。”海因茨心里不赞成他们出手重伤摩斐斯,但事已至此他还是低下头,以自己年少时学到的口吻道:“在比人类更早存在的动物中,异类被驱逐、弱者被同类杀死、幼崽被抛弃,都是正常的。”
而在远处,摩斐斯巨大的身体抽搐着抱住自己,就像个宇宙中孤零零诞生的婴孩。
明明看起来那么强大,但在宇宙的维度下,舰船不断后退,摩斐斯越来越小,像一粒跟她没有区别的小豌豆。
远处背景中,战舰的阵列不断移动,将他包围。海因茨看她的侧脸,低声道:“不过,他应该不会死,等他被关到北部监牢时……或许我偶尔能带你去见见他。”
忽然,远处的摩斐斯身形抽搐变化起来,从他凸起的脊背后方,进发出几道血淋淋的骨骼、血肉与羽管的巨大翅膀!而他被洞穿的大腿处,血肉扭动着生长出大团触手、肢体与角质。就像是他体内的可怕力量被血与痛刺激,发疯从他身体里钻出来!他身体猛地反弓,张口嘶吼,牙缝沁血,喉咙凸起,骨骼都在颤抖-一摩斐斯更像个怪物了。
万时看到远处似乎在生长蔓延的暗空间裂隙,她以为摩斐斯会转头离开,没想到他新生的血骨肉膜的巨大六翼挥舞着,竟然继续朝他们战斗舰的方向冲过来!
万时喉咙发紧,她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她挣扎从海因茨怀里起身。海因茨用手臂困住她:“万时!”
万时破口大骂:“海因茨我永远都会有的选!我会选择爆了你头,我会选择把戒指塞到你的你的屁股里一一放开我!”海因茨刚刚为了看万时的眼睛,给战斗舰设定了自动巡航,速度并不快一一或者是摩斐斯的速度太快。二人推操之际,转瞬就看到摩斐斯的爪子出现在了前窗!
海因茨表情凛然,立刻支起精神力围墙,包围住整个战斗舰。摩斐斯的爪子攥住了包住整个战斗舰的精神力围墙!他在嘶吼,声音中包含着无数的委屈、愤怒,顺着金属传导震荡在整个战斗舰。
万时高声喊道:"摩斐斯!”
海因茨有些恍惚,小时候也有多少人或慈爱或夸赞的叫着"摩斐斯”,但最终所有人都选择了缄默和遗忘这个名字,唯一能提他的几个人,也以“那个怪物”而代称。
唯有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神人那样期许又热烈的呼唤着。而那声音似乎传导到了摩斐斯的耳中,他尖利的爪子越攥越紧,攻势越来越疯狂。
万时忽然听到仿佛是下雨的声音,而前窗玻璃则滚动着一道道红痕。是……摩斐斯的血,像是宇宙中的一场雨落在她头顶。万时猛地转过头来看向海因茨。
海因茨只一眼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痛苦的望着她:“万时,跟我走吧。”他说得从一开始就不对。
不是万时没得选,而是他没得选。
是他被一种并不理智的激情狂推着。
常识与审慎都无法发挥作用,不利与风险都不足以让他撤回这个决定,甚至海因茨跟她的接触都不够多,可他只是想到她不在他庇护下的任何可能性,者都要他如同处在炼狱。
这种可怕的激情,出自他内心热烈的需求,狂妄的幻想,这甚至比爱更恐怖,海因茨无法向她解释,也无法说服聪明的她一一万时坐在他腿上,毫不犹豫的残忍地催发他精神力中的那颗种子,海因茨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咬牙怒吼一声。摩斐斯的爪子终于在精神力围墙表面,捕捉到一道裂痕,海因茨两侧太阳穴鼓起青筋,面露痛苦之色。
万时立刻抬起虚手,劈砍向海因茨颈侧。
海因茨握住她的虚手,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她:“万时,跟我走,你不知道你要面对什么,你或许不信,但我会站在你这边一-”万时面颊上还有未干的水痕,她又点了一下氧气头盔的按钮,透明罩拢在她面容上,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不,别以为你很了解我,海因茨。”她话音刚落,狠狠将面罩撞向他额头。
万时太用力,连她自己都发出一声哀叫,海因茨同时被虚手劈中,眼前一黑。
万时跳下了他的腿,他想要抓住她的手,她却无情的甩开,手上的权戒划过他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下一秒,摩斐斯的爪子将黑色战斗舰撕成两截!海因茨的脑袋痛到像是被撕开,他回过头去一一万时身穿银色紧身保温服的身子高高跃起,头盔下大笑着朝上方伸出手。“摩斐斯,带我走!"她声音那么雀跃快乐。那只裹满血的爪子,能撕碎舰船的爪子,无比轻柔地握住了她的身躯,包裹在掌心中。
摩斐斯小心翼翼将她放在胸膛中茂密柔软的羽毛里,朝着远处飞去。海因茨在四散的舰船碎片中,抓住了弹出的氧气头盔,精神力几乎被生生撕开的痛楚让他难以追击。
摩斐斯带着她快速翱翔而去。
海因茨漂浮在半空中,看到远处再度亮起红点。甚至是两点,如同两只幽幽的眼睛,在几乎肉眼范围之外。海因茨愣住。
……又是冲函激光?
怎么可能?!
冲函激光力量强大,按理来说一座发射塔最起码要有近90分钟的冷却期,绝不可能这么快重新发射。
甚至说摩斐斯在知道有冲函激光的情况下还敢来找她,也是算到了这一点。这只能说明第一集团军的远攻火力部部署了不止一台冲函激光。怎么可能?!
这是第一集团军曾经歼灭蜘蛛若姆时,都没有拿出的火力。海因茨陷入了某种灭顶的怀疑中,他抓住音阵通讯,嘶哑道:“不要发射!神人阁下还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