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章
万时抬起虚手抓住他的头发:“你不清楚她能用来做什么吗?不是你跟随扎赫兰,将她抢走的吗?她本来就是要被送往首都的属于帝国的神人!”布尔维尔瞳孔一缩,紧闭着嘴唇。
万时其实一直好奇,扎赫兰死后,布尔维尔劫走她到底想做什么?她对自己的地位越来越确信一-布尔维尔一个母系家族的公鬣狗是不可能独占她的。
她模仿着海因茨的做派,把脚底下的破拖鞋走出了军靴的气势:“你当时把她带走是要交给谁?”
布尔维尔誓死不肯说,干脆闭上了眼睛。
万时拿虚手推了推他脸颊,他脑袋被按得一歪又一歪,屈辱的摇摇欲坠,后槽牙咬紧,脸颊上肌肉抽动,却始终一言不发。万时也没时间折磨他,又将戒指收回了怀里:“帮我一个忙吧。我能送你回达达米亚公国。只要你好好配合我。”
布尔维尔突然抬起头:“第三集团军的人要去达达米亚公国做什么?”万时微笑:“调查一件与神人阁下相关的事。”布尔维尔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她的拖鞋、破皮衣还有脏兮兮的头盔,冷笑道:“你说你是第三集团军的人?”
万时两只手插在皮衣外套中,两只虚手压在他肩膀上,几乎将他膝盖压进了地上的垃圾堆中:“你是手下败将,我不需要跟你证明我的身份。但考虑到我时间紧急……
她施施然拿出来了海因茨军服上的三角锥徽章,放在了他眼前。第三集团军的名声在整个帝国的士兵中都是震耳欲聋,布尔维尔变化了脸色,轻声道:“……你是海因茨·施特尔恩的心腹?”万时确实没想过这枚小小胸针,能有这么多人认识。这回轮到万时故作神秘不说话了。
布尔维尔胸膛起伏,脸上更加惊疑不定:“你是…那位亲卫长?”啊对哦。伍尔西只是副亲卫长,上头应该还有个更核心的正·亲卫长。万时垂下睫毛,一副“不必说爷在凡间的身份”的表情,道:“我说了,会让你也坐上回去的船。但你要配合我。或者我只能让你的尸体配合我。”布尔维尔几经犹豫之后,或许也想从她身上榨取什么消息,垂眼点了点头。虚手松开,万时道:“你有住处吗?”
布尔维尔:“有。”
万时:“带我去。”
万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脑子里初具雏形的计划上,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远处,她几个站在屋顶上的"家人们"一动都不敢动。她走远了。
屋顶上,随风摇摆的花床单下,男人叉着腰发出一声千回百转的幸灾乐祸声音:“第三集团军的人吗?真是臭水沟老鼠装皇帝,撞到你爷爷我的脚上了一-“不过也长见识了,真有人能召唤出这么多孤立精神体。”床单男转了转头,看着周围一动不敢动的精神体。“你们刚刚不是挺能上蹿下跳的吗?不还给她指路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他踩在屋顶边沿,张口喝了一大口甜水:“我见过把基因原型召唤成精神体的,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当精神体。”
男人一只脚更像是鹰爪,他抬起腿甩了甩爪子上根本不存在的血。刚刚呼喊的血窟窿秃顶男被踩爆了脑袋,眼珠子的碎片在他脚旁边。可惜被幻想出的死人不能再死了,西装男脖子以下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床单男笑了起来:“你们不会乱说话的,对吧。”万时脑袋有点疼。
她刚刚还觉得一堆“家人们"有些烦,这会儿他们又不知道都去了哪里。布尔维尔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伤势被她暴打几拳之后有些严重,满头是汗,走得蹒跚,万时作为冷酷无情的第三集团军军官也不好扶他,只能一言不发的走在他身后。周围渐渐有了些居民,但看起来都是在上城区核心地带打工打到面目全非的社畜,拖着蹄子爪子回家。
万时本来以为自己的穿搭太恶心了,但是竟然出奇的融入群体,并不突兀。布尔维尔偏过头,压低声音吃力道:“第三集团军……为什么要去达达米亚公国?”
万时不回答:“快点走。”
“神人阁下在哪里?已经去往首都星了吗?”“她真的哭了吗?那戒指你们为什么要抢走?”布尔维尔刚刚什么都不愿意回答,这会儿又开始话多了。直到他终于走到一处巷道内低矮的房屋前,吃力的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拿出钥匙,递给万时。
万时不大会用钥匙。
以前的赛博时代都是电子门锁啊,类人帝国反而科技越来越倒退,这么传统的门锁她做小偷那么多年都没怎么开过。她摇头:“我不会用钥匙。”
这实在是太符合贵族官老爷的人设了,布尔维尔都气笑了,他撑着门慢慢拧动钥匙,打开了门。
低矮逼仄的金属小出租屋出现在面前。
二人走进房间,她跟布尔维尔差不多高,但比他要纤瘦一些,她路过他身边,布尔维尔合上门。
她立刻就察觉到,布尔维尔拿起了门后架子上的棒球棍。她微微偏过头,道:“你刚刚在路上话太多了,也太不谨慎了。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去达达米亚公国,是因为神人阁下的状态不太好。”布尔维尔手一顿:“什么?”
万时踱步走入他房间正中间,将手背在身后微笑道:“神人阁下出生之后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和营养不良,她精神状态极差,很可能活不了几年。”布尔维尔脸上果然浮现了愧疚:“她…”
对,点你呢!
她语焉不详:“达达米亚公国或许有帮助她恢复的办法。”没想到布尔维尔自己接话道:“难道是因为被封锁的绿星就在达达米亚公国的星区内?神人阁下的母星上有什么能帮她治病的东西吗?”这次轮到万时愣住了。
是啊。她不是穿越了,只是存活到了一万多年以后。那绿星还不至于被变成白矮星的恒星吞噬,应该还存在着。万时有些晃神。
她的表情被头盔掩盖,布尔维尔只当是她的神秘与不愿多说。他心里坠了坠,缓缓将武器藏回架子上,道:“说要配合你,到底要怎么配合?″
万时:“不着急,等我慢慢跟你说。鞋子要脱在门口吗?”这房子也只是布尔维尔最近这段时间强占的,他满脑子都是神人的病,心不在焉道:“都行,随便。”
万时将她那双破拖鞋扔在了门口,背朝着布尔维尔,布尔维尔也趁这时候,脱掉了身上被血浸透的卫衣。
就在他有些提防的回过头时,却看着她还在慢吞吞的脱鞋,布尔维尔松了口气,而一根棒球棍早就预料到他的回头,从他上空重重击打下来!砰!
布尔维尔脸朝下摔在了地板上。
万时这才松口气,踢掉拖鞋跑过来:“谁让你还想进门袭击我的一-靠,不至于打死了吧?”
世上很难找到比他还惨的一条鬣狗了。
本就受伤了,船票被她弄掉了,身上被她打劫了,挨了狠狠一顿揍,脑袋上挨了闷棍。
万时试了试他的鼻息。
真不愧是鬣狗。还活着呢。
布尔维尔头痛欲裂,他吃力的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他脑子里有点乱。
布尔维尔挣扎了一下,很快就发现自己被用床单、铁链和塑胶水管捆起来扔在地上,身上卫衣、裤子还有小型终端机都被扒掉了。只剩下一条藏不了武器的短裤。
浴室的门砰的一声打开,湿气滚动出来,蓝色长发男人赤裸的身影,他骂了一句:“什么狗屎花洒,水也太烫了。”啊。对…第三集团军的军官俘虏了他。
蓝发军官摘掉头盔后露出的五官柔美优雅,跟嘴里骂骂咧咧的模样格格不入。
布尔维尔脑袋剧痛,他不知为何嗅觉有些失灵,只能眯着眼睛观察着蓝发军官。
蓝发军官的外貌看起来太过完美,恐怕要有85%、甚至90%以上的纯净度,看起来确实符合第三集团军亲卫长的身份。他转过身去,雾霾蓝长发蜿蜒在白皙后背上,肩胛骨处四只蜷缩起来的蝴蝶翅膀。可布尔维尔分明记得他的精神力都是巴掌拳头和藤蔓,怎么都不像是跟蝴蝶有关。
蓝发军官走到布尔维尔的衣柜前扒拉着,先找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反复闻了闻才套在身上。
然后又套了一条他的干净牛仔裤。
…这人怎么不穿内裤!他的裤子还能不能要了啊!他比布尔维尔要单薄,裤子有些松垮的挂在薄薄肌肉的腰上。布尔维尔余光也看到了,他沙发上铺着一套第三集团军的军服。蓝发男人穿着他的拖鞋走来走去,布尔维尔假寐,想知道这个神秘军官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终于抱着一堆东西踱步过来。
他先试了试布尔维尔的鼻息,轻笑道:“狗真是命大啊。哦哦、对,鬣狗不是狗。”
布尔维尔很快就嗅到了消毒液的味道。
蓝发男人喃喃道:“怎么每次都是破公寓、出租屋,而且热死了,连调温和风扇都没有。”
布尔维尔疑惑:什么叫每次都是出租屋一一“呃啊啊!”
半瓶消毒液倒在他腰腹的伤口上,布尔维尔瞪大眼睛,痛得仰起脖子差点昏过去。
蓝发男人捂着嘴故作惊讶道:"啊。你醒啦!”他很快收起了捂嘴的手,清了清嗓子道,对着脖颈涨红,额头青筋凸起的布尔维尔,笑道:“还疼吗?你这处伤口不处理不行。”怎么能有人用看起来这么高贵的脸笑得如此欠揍。布尔维尔挣扎道:“松开我,我自己可以处理。”万时道:“那不行,我怕你打我。”
布尔维尔疼得直喘粗气:“你看纯净度,基因等级恐怕都有A级吧,我受伤了,打不过你。”
万时并不搭理他。
布尔维尔看她继续要处理伤口的动作,就头皮发麻,这种贵族基本只用治疗仓或者康复针剂,不可能会一一
他愣了一下。
对方非常熟练的剪开他伤口外的烂肉,找到其中的老式弹头,然后填塞包扎处理。
又快又利索。
万时满意的看了看他因为疼痛而痉挛的腹肌,还有在肌肉-沟沟壑壑里亮晶晶未干的消毒液,站起身来。
哪怕对方是男人,但布尔维尔也不太适应只有一条短裤,他别过头道:“给我几件衣服。”
万时:“还穿什么衣服?就这样吧。"又安全又好看。布尔维尔眼里恼羞成怒,道:“你叫什么名字?”万时正想编一个名字,试探道:“雪莱。”布尔维尔:“雪莱?"他没听说过,但也正常:“你是哪个家族的?”万时收起消毒液:“你没资格知道。”
布尔维尔抿紧嘴唇,表情有些恼火。
是,他的出身和纯净度都不算很好,但这些贵族真是装都不装。曾经那位苍白神秘的神人阁下,也总是说出一堆怪话,来搪塞他问她名字,说不定也是觉得他没资格知道她的名字。而且第三集团军带走了她,恐怕他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见到她了吧。蓝发军官很快就穿着布尔维尔的外套出了门。布尔维尔在地上挣扎了几个小时,但伤口太痛,而且他觉得屋里越来越热,身体也不舒服,也只好半梦半醒中休息。他再醒来的时候,蓝发军官竞然已经回来了。他买回来一些食物、几件外衣还有几条内裤,正坐在沙发上吃东西。
蓝发军官大口嚼着,偏头还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蓝发军官抬起头来,对他露出微笑:“要吃点东西吗?”布尔维尔难受的毫无食欲,他看到茶几上摆着自己的小型终端机,心里一惊。
蓝发军官笑起来:“你的终端机一般都用来联系谁?据我所知你不被家族接纳,你的下属已经都遭遇袭击而死,你的公爵扎赫兰也死了,达达米亚公国悬赏了你一-你的终端机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弹出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出发。布尔维尔心惊肉跳,不敢说话。
第三集团军不愧是情报部门,都是什么样的怪物,竞然能够将他底细摸的一清二楚。
蓝发军官又问道:“你之前手里有一本图册吧。神人阁下说你会每天翻阅,但你的随身物品中没有,你藏在哪里了?”布尔维尔偏过头:“……那不是原版,是复制版,我后来就给毁掉了。”蓝发军官立刻道:“那原版在谁手里?”
布尔维尔又开始装死。
蓝发军官不再说话,布尔维尔看着他跟神人阁下有些相似的紫眼睛,总觉得他在憋着坏要给他用酷刑。
…就这种家伙,凭什么也长着一双紫色的眼睛啊!他根本不配。布尔维尔不担心自己,只是担心自己的小腹……说不定之前跟他交手的时候,就被他伤到了。
但蓝发军官挪开眼睛,道:“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出汗。但我看伤口恢复的很好,你的肉-体强度非常高。”
布尔维尔紧闭着眼睛忍耐着不适不理他。
蓝衣军官笑了笑,他将桌子上写写画画的纸揉成一团撕碎。然后拿了好几个抱枕,在出租房唯一一张单人床上,堆了一个很软很舒适的窝,跳上去准备睡觉。
布尔维尔半梦半醒,身上被捆的实在是难受,嗅觉退化的更严重,浑身发烫到嗓子干痛,奇异的感觉通往他发麻的大腿和小腹,布尔维尔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
…发-情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