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巴吉度这条老狗咂咂嘴跳下床,万时裹好浴巾:“让他昏着,先别管他,流速舰靠岸了,我要想点办法。”
她心里一边谋划着,一边拿起了床头的讯息板。她无法解锁海因茨的讯息板,试了一下海因茨的指纹虹膜好像都不行,所以只能看到未解锁界面的几条讯息。
首先是几条军政系统例行的汇报,指挥中心自动有消息发送过来,告知了海因茨停泊的港口、时间,有多少军官允许下船修整等等。紧接着就是自由港的督主-一尤姆娜侯爵向海因茨发来了问候。她只能看到前几行,但尤姆娜的语气却非常谦卑生疏,邀请海因茨私下秘密去往自由港督主府前去一聚,她有特殊情报想要交换。啧。海因茨的地位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一些。万时回到浴室吹干了头发,她打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珠链,从其中拿出了那瓶带着粼粉的红色液体。
上面写着:“跑之前喝下去。”
如果她没理解错,这是珂弥留给她的能逃跑的关键。虽然不知道珂弥为什么没有带着她一起跑一一但万时反而还挺喜欢现在这样独自行动。
珂弥的身份特殊,如果她跟他一起行动,心里其实也会提防:会不会珂弥也是要利用她。
单靠她现在的外表,想跑是几乎不可能的,难道这瓶血红色液体,能让她隐身隐形?
万时站在浴室中,思索片刻,就仰头一饮而下。这玩意儿绝对是血,万时只感觉到一股酸涩铁锈味,她用力咽下去,紧接着就是薄荷般的冰冷感觉袭击上头脑。
但最凉的不是后脑,而是她鼻梁的位置。
她挣扎着站起来,照着镜子,就发现她额头鼻梁的位置,浮现了一抹粼光闪闪的血痕。
这是之前在星环舰的时候,珂弥咬破手指,抹在她脸上的血痕,现在才浮现出来。
那一抹血与她喝下去的血,像是彼此呼应,激烈作用,万时忽然感觉到恶心晕眩,她脚下一滑跌倒在浴室中。
不会吧。珂弥不会真的要害死她吧一一
她努力撑着身躯爬起来,却听到自己骨骼嘎嘎作响的声音,万时反胃的感觉又顶上来,她干呕片刻,才慢慢恢复了力气,抓住洗手池边缘,努力站了起来她刚刚站直,脑袋就撞到了浴室架子。
之前她还觉得这架子太高,专门是为了海因茨这种身高的人所放的,她踮着脚尖都有些够不着。
但现在,架子就在她最顺手的位置。
她……的个子怎么变高了?
万时猛地反应过来,朝镜子扑过去。
一头雾霾蓝的长发从她胸前垂下,她呆呆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等等,她怎么变成了珂弥?!
像是珂弥,但跟珂弥又不太一样。
她眉心没有那枚红痣,肤色也是自己独有的苍白,瞳孔是淡紫色的,而且她身上没有珂弥皮肤上繁复的图腾。
但其他应该几乎都一模一样。
等等,一模一样是说一一
万时猛地扯开自己身上裹着的浴巾。
她没想过自己第一次看见小珂弥,竞然是长在自己身上的。珂弥明显比较清瘦薄肌,窄腰长腿,在他身上看起来禁欲冷淡的身材,但万时对着镜子扭了两下,立刻显露出几分妖娆来。她恶劣的笑起来,珂弥那张清雅高贵的脸,露出她才会有的表情后邪性又天真。
她保持着咧嘴露齿笑的表情一一珂弥的牙齿真是整齐漂亮。万时忽然想到什么,走回海因茨的卧室,打开了海因茨的衣柜。如果是她现在的体型,完全可以穿海因茨的军装!而且海因茨的军装几乎跟低等军官差不多。她一件件套上衣柜里干净的衬衫、军裤,海因茨的内裤她就不想穿了,干脆就真空吧,反正磨得也不算是她自己的一一当她在穿衣镜前系好军装腰带,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桀桀笑起来。珂弥要比海因茨单薄一些,军装稍显宽裕,但也更凸显出微微晃荡的潇洒,她把军服腰带系的更紧,也显出纤瘦俊逸。啧。她穿第三集团军的军服,说不定比海因茨还要帅一点呢。万时将自己的蓝色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戴上军帽,还小心翼翼摘掉了代表着海因茨身份的三角锥胸针,放入项链内的随身空间中。可惜房间里没有武器,估计是伍尔西早在她长期出入海因茨的卧室之前,就把所有危险设备带走了。
万时看着镜子中还昏迷在床上,肩膀被她咬出血痕的海因茨,突然眼睛亮了一下。
她拿起讯息板,在周围按钮上摸了半天,果然找到了不用解锁就能开启的照相功能。
这时代的好多科技发展的很不平均,相机模糊的跟她之前赛博时代的空间摄影根本没法相比,万时倒也不在意一-能看出来画面就行。她一把掀开了海因茨身上的被子,然后亲昵的搂着他肩膀,坐在床上连续来了好几张自拍。
她甚至还戴着海因茨的黑色皮质手套,抬手捏了捏海因茨已经被她咬过两口的胸肌,咧嘴笑着又拍了几张。
万时把讯息板放回原处,也把被子继续盖好在海因茨身上,装作他从来都没痊愈的模样,审视一圈后,离开了房间。或许因为舰船进入了最鱼龙混杂的自由港,舰船内部并未有太多巡逻的士兵。大多士兵在外头站岗,防止自由港的闲杂人员靠近第三集团军的流速舰。万时压低军帽,走得大步且自信,再加上她之前放风时间早就熟悉了流速舰的结构,根本没有迟疑的就进入了下层。好顺利!
到了中下的维修层,来往的士兵数量增加了很多,墙面上的许多维修设备也都半开着,不断有工程兵在检修。
万时拿起几件检修工具,夹在了自己武装带上,几个拐角之间,她就变得更像一位年轻严谨的工程军官。
偷东西、混身份是万时最擅长的事情,她随手拿起某个门扇后边放的记录板抱在怀里,拿起笔装模作样的检查,还训斥了偷懒的士兵几句。万时偶尔看到了几个人的侧目,疑惑都来自她的肩章。她立刻就意识到了,海因茨纯黑的肩章也有些危险。因为能跟着海因茨此次出征的,基本都是服役多年的老兵,身上都有军阶,一颗星星一道杠都没有的反而是少数。她闪身进入了下层士兵的住所,一间一间的推门,果然找到了没有锁门的休息室。里头只有几张桌子摆着些终端机、杂志或桌游,椅背上搭着几件军服,还有夹在军服上的身份卡。
唔。万时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时代没有光脑,但有终端机。有的戴在手腕上,有的拿在手里,有点类似于赛博时代前两百年前的古董手机手表。
她也想要一台,但是从这里偷拿恐怕会被定位,如果能成功进入自由港,就买一台吧。
万时赫掉了几个人的肩章和身份卡,揣在了口袋里,又拿走了桌布、烟盒和一些常见的生活用品。
她换了一个中层军官的肩章,往更下层的货物与维修层走去。流速舰底部的几处大型维修口都在朝外打开着,不但有士兵在搬着设备出入,万时还嗅到些熏香的气味。
她转过头就看到几位戴着塔帽、遮掩双目的念能者,手中捧着圣殿的正十字架熏灯,用精神力正在清理着一切暗空间残留。这似乎是从暗空间跃迁之后必备的流程。
万时心心里却大叫一声不好。
这群家伙看人应该不靠眼睛,而是靠精神力,但问题是,他们很多都出入静室,跟万时打过照面,很可能认出她身上的气息或者精神力。她立刻躲到货物后方,跟这群念能者绕着走,但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微微皱起眉头:“谁在那里?”
万时再躲就可疑了,她捧着记录板,大步走出来道:“问谁?我在确认库存情况。”
念能者的双眼被挡得严严实实,但他用精神力扫过万时一遍,就察觉到这位年轻的军官仿佛毫无精神力一-这样的人等级一般都不会太高,竞然还能升为少校吗?
他正要开口疑问,忽然听到了角落方向,同僚的呼唤:“这里有未知离体精神力,而且还在发出怪声!”
万时听到几声werwer的狗叫。
巴吉度倒是很有眼力劲。
不但如此还有其他纷乱熟悉的影子,在库房里快速穿梭着。万时也表现出对念能者的冷漠态度,大步转身而去。万时径直走下了货仓的斜坡,走入了自由港的停机坪。热浪与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万时仰头看到了几十米高的钢铁屋顶,以及数条如同工厂一般的吊装轨道,远处有密布的集装箱,各类修理舰船用的的行车、龙门吊、桥式起重机。
而在这些设备之间,竞然混乱的错落着许多闪光招牌和店铺,这里像是修船厂、停泊站,也像个高低错落的夜市。
不过那些都是远处的风景,第三集团军的这几艘流速舰,都停靠在更靠外侧的单独停机坪处,有意隔开了他们跟其他所有舰船的接触。万时眯起眼睛,看到远处的起重机和龙门吊上,有许多人拿着望远镜,好奇的围观着第三集团军的舰船。
外头监督的士兵看到万时走出来,他不认识这位军官,只是看外貌就应该有着极高的基因等级。
士兵不敢对视,刚要颔首行礼,就看到军官那张美丽的脸微微皱起眉,有些不满道:“效率怎么这么低?”
士官敬礼解释道:“一开始清点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但已经很快修正了。”万时背着手点点头。
她看到围着流速舰的发光围栏外,还有一些第三集团军的士兵正要往外走:“上头有说他们是去干什么吗?”
士兵回答道:“去临时采购了。听说好几位念能者都陷入疯癫或半死状态,船上的正念剂和镇定熏香都不够了。”万时学着星环舰上许多军官的碎嘴,低声道:“他们本来就是一群疯子。”士兵心里显然很认同,嘴上却不敢说,低下头去。万时大步就朝着发光围栏出口的位置走过去,她把胸口的身份牌反挂着,就寄希望于对方不会细查。
话已经在嘴边,她就等着他们拦住她问话,她便说是受了伍尔西的命令,为某位阁下采买特殊物品。
却没想到那几位守着发光围栏出口的士兵,只是朝她敬了个礼,什么也没问。
万时心里惊异,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快速走出了流速舰的停泊位。一直到走入了那些巨大的吊装架下方,万时心里还有些不可思议。第三集团军治军应该很严格,怎么就让她这么轻易逃脱了?是她忽略了什么?还是有人在帮她?
万时知道行动要比思考更快,她没有深究,贴着阴影快步行走,躲避开视线,迅速先摘掉军帽,再将军装外衣脱掉,反着包住军帽。穿着衬衫与灰色裤子的她,又解开了几颗衣扣,看起来愈发的不显眼。但这还不够,万时快步走入了夜市区的位置,头顶龙门吊轰隆隆的声音遮掩了她的脚步声。
她一闪身,走入被人当做临时住所的集装箱。集装箱里的破床垫上,睡了两个打鼾的工人,像是最早捡到她的那些拾荒者,浑身上下像人的地方不太多。
万时立刻意识到,珂弥的容貌也太像人了,很可能也有些出挑了。她在床尾的杂物堆里翻找着,在食品包装下头找到了破破烂烂的修理工外套、满是铆钉的头盔,还有焊接用的皮围裙。万时全都套在身上,挽起衬衫的袖子,然后将其他的军服、军靴和军帽全都包在桌布里,背在身上。
她汲着这俩工人的破拖鞋,佝偻着身子往外走去。她走过满是脏水、铁箱的路口,就入了灯光混乱吵闹的市场区。到处都是叫卖声、谩骂声,工人们在一边吃合成的肉串一边抱怨,有瘦弱的孩童跑来跑去玩闹,抱臂的壮汉在角落兜售着配额券。
这里简直像是万时小时候去过的黑市。
而她混搭又疯狂的一身装扮,在其中丝毫不突兀。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走入这个类人世界。
没人将她视若珍宝,没人计算着她能带来什么利益。她在头盔下慢慢咧嘴笑起来,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自由港这样的混乱让她如鱼得水,这才是她真正该混的地方!门外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海因茨头痛欲裂,他挣扎着从床上撑起身子。刚刚坐起来,薄被滑落,他就感觉到一阵凉意。房间里的调温不知道被谁开到了极低的温度,而当海因茨低头,却愣住了。他只是盖着被子,什么也没穿。
身上还有一些残留的奇异触感。
病号服被扔在地上,上头还留着无情的鞋印。他……
海因茨脑子里忽然炸开一样,挤进来诸多碎片,在他目睹那位熟悉又陌生的邪神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黑暗,再睁开眼来,就是万时一一海因茨在拍门声中,紧紧皱着眉头回忆。
简直就像是他脑子被烧坏了之后做的一场春-梦。裙摆遮蔽了视野,她愉悦的声音堵住了他的耳朵。梦里的她脸上泛着红晕,仰着头对他露出恶劣又得意的笑容。海因茨甚至听到她难得红润的嘴唇中,吐出了许多羞辱人的话语。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汇?
不、他怎么会梦到一一
海因茨掀开薄被,他忽然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梦。他胸膛上有几个她那口烂牙才会留下的不齐整又凶狠的牙印。他拇指指腹凝结了血痕,他的下嘴唇微微一动都在疼。海因茨僵住了。